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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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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还亮堂堂的天突然阴沉了下来。艾克蒙从书中抬起眼,看到自己的妻子正逐扇关好窗户。
    “看来会是场大暴雨。”玛丽走回他身边,替他倒上一小杯酒,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拿在手里慢慢的转着,“那一天,雨也是这么大呢。”
    艾克蒙没说话。他慢慢地抿着酒,右手粗大的手指小心翼翼的翻着书页。
    “小伊路……现在在哪里呢……”
    “无论在哪里,一定好好地活着。”艾克蒙沉声说,“不要再期盼那些不可能的事了,玛丽。就算那孩子回来,也救不了克丽丝的。”
    “我知道,但是……万一……”玛丽叹了口气,放下酒杯,“小伊路……可不是超能力者。克丽丝……也不是……说不定……”
    “别想了。”
    “唉……”
    玛丽没有再拿起酒杯。她戴上眼镜,拿起一本书,翻开,然后又合上。起身,她准备打开屋里的灯。
    门外传来敲门声。
    雨已经下下来了。噼里啪啦打在屋顶、院墙上,和着几乎不间断的雷声,几乎把一切声音都掩住了。
    但是玛丽仍然清楚的听见了敲门声。很有规律——敲三下,停一停。节奏不快不慢,力道不轻不重,显出来访者良好的教养。可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却显得分外的诡异。
    “谁?”
    玛丽撑起雨伞,走进院子。艾克蒙放下书,走到门边,凝神注视着门口。他堂堂a级精神系超能力者,却判断不出来人的等级。这小镇里何时来了这等强者?梅因的人么?
    梅因的超能力者一向口碑不错。估计只是来借地方躲雨的。他想着。看着妻子走到院门前,跟来客对话。
    “谁?”
    “请问艾克蒙·卡萨斯哈诺和玛丽·卡萨斯哈诺是住在这里吗?”
    找他们的?不是梅因的人吗?
    “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
    “可以进去说吗?阿姨!外面雨好大!”
    前一个清冷的声音被另一个活泛过头的声音打断了。来的不止一个人。玛丽回头看了眼丈夫。艾克蒙点了点头。来者应该没有恶意。就算来者不善,凭那一扇门也拦不住什么。
    玛丽拔开了门闩。
    “进来吧。”
    “谢谢您!”
    一抹金色闪进了门。年轻的访客摸着脑袋冲她笑着。听声音,这就是刚才那个喊“外面雨好大”的人——他没有打伞,但身上分明半点儿也没有湿。
    “抱歉这种天气来访。打扰了。”
    玛丽正在看那金发年轻人,此时听到声音才转过视线。这清冷的声线属于最先跟她对话的那个人。她对那个有礼貌的年轻人(从声音推测)蛮有好感。
    “没关系。这里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谁也预料不到。”
    她说着,视线还没完全转过去,余光就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蓝色。玛丽迅速转头,但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艾克蒙开口道:“请他们进来吧,玛丽。都在门口杵着做什么。”
    玛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她抖着手请客人们进屋。放伞的时候,她才注意到来的客人不止刚才说话的那两人。访客一共有四个人,三男一女。刚刚最后进院,她激动中没注意到的那两人应该是有血缘关系的——他们有一样的发色。
    玛丽走进厨房,用最快的速度泡了茶,也不顾口感好坏了,端着托盘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客厅。艾克蒙已经把书收起来了,跟四位访客隔桌而坐。玛丽稍稍放缓脚步走过去,四人中的那个女孩子离座走过来,从她手中接过了托盘。玛丽正面看到了她的容貌,手一个哆嗦,要不是那女孩儿反应快,那一托盘的茶杯可要碎碎平安了。
    有着一头樱红色长发的女孩儿冲她笑了笑,稳稳的托着托盘绕着实木桌走了一圈,在每人面前放上一杯。玛丽心乱乱的在艾克蒙身边坐了下来——那里已经被放了一杯茶,抬起眼来,死盯着这几个客人看。
    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儿。樱红色的短发,一看就知道跟刚才那个女孩儿有血缘关系。那女孩儿就坐在男孩儿的旁边。两人都美貌非常,玛丽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她死死的盯着他们看,但却并不是在看他们的容貌。她在看“气质”,那两个孩子身上有种独有的气质。那气质,她敢肯定,她曾见过这两人的稚嫩版。
    看了好久好久,玛丽好不容易才从他们身上移开视线。她喝了口茶,定了定神,然后看向丈夫对面的那个孩子。这一看,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仍然险些摔了茶杯。抖着手将茶杯放下,玛丽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那几年未见的冰蓝色发丝。错不了!绝对错不了!这颜色……跟伊路头上的一模一样!这个人……这些人……
    她花了更久的时间把视线拔开,转头去看最后一个人。但在这个人身上,她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东西。玛丽收回目光,一口一口喝光了杯里的茶。这时,她听到身边的丈夫叹息了声,开口道:“抱歉,失态了。”她知道丈夫肯定是像自己一样,也盯着客人们死看直到刚才才回过神来。
    “没关系。是我们来访得太突然了。”那个跟伊路一样拥有冰蓝发色,声音清冷的少年举起右手,抚在胸前,“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伊路·奥斯安的哥哥,维坎·奥斯安。您可以称呼我修若。”
    “欧维·希尔耶令。”维坎·奥斯安左手边,玛丽对面的美丽少年同样举起右手,抚胸,他的声音非常好听,“伊路的表哥。”
    “梨嫣·希尔耶令。”四人中唯一一位少女站起身,拎起裙角行了个古老的公主礼,她的声音足以让所有以己声为傲的女性自惭形秽,“我是伊路的表姐。”
    “莱特利·程拉尤米。”最后一个自我介绍的是坐在维坎·奥斯安右手边的金发少年。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和伊路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是修若的搭档,而我的弟弟,现在是伊路的搭档。所以我也不算外人,对吧,修若?”
    “我们这次前来,是想感谢两位当初对伊路的救助。”维坎·奥斯安没有回答同伴的话,“本来应该和伊路一起来的。但是因为一些事,伊路会迟两天再过来拜访。我们商量了下,决定先过来跟您们见一面。”
    “但是貌似给两位造成了困扰,对此我们很抱歉。”欧维·希尔耶令接着道,“不过我认为这样是有必要的。毕竟很多话我们不想当着伊路的面说。即使那是事实。”
    “不好说,不说不就好了。”玛丽不解的开口。
    “避而不谈也会让他觉得难受的。”欧维解释,“最好的办法是完全不提。可那种事我们无法保证。”
    “你是指我们会问吗?”艾克蒙沉声。
    “是。”欧维点头,“你们问,不奇怪。不问才奇怪。”
    “是啊……”艾克蒙叹息一声,“若不是刚才见到你们太惊讶,如果是先见到伊路后见到你们,我一定会马上问出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伊路居然会一个人,瘦骨嶙峋的出现在这里?我不会避讳这个问题——既然能带着自己的家人来探望我们,就说明那一切苦难都已经过去了吧。可你们刚刚那么说……也就是说,即使是到了现在,伊路仍然没有摆脱当时的阴影么?”
    “不是那么好摆脱的东西。”修若沉声,“那是心理障碍。”
    “那么严重!?”玛丽惊讶的捂住了嘴,“天啊,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也不知道。”欧维低声,“我们就是为这个而来。”
    “好大的雨啊……”
    蓝卡单手托腮,歪头望着玻璃。那玻璃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一片,除了水,什么景色也看不见。
    “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伊路望着玻璃出神。
    “嗯?”
    “我被艾克蒙大叔捡回去的那一天。”
    克丽丝从盘子里抬起头,隔着桌子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对,就是你外公。”伊路轻笑,“我当时五岁。艾克蒙大叔可是我的恩人。”
    八百用牙床磨碎了一块酥脆的婴儿饼干,然后心满意足的在莉卡咪怀里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致的盯着克丽丝……的头发看。
    “百儿,不许抓!”莉卡咪及时阻止了他,“姐姐会痛!”
    “不冻!摸摸!”八百辩解。克丽丝听到对话回过头来,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八百的小脸蛋。八百好像得了什么鼓励似的,手足并用的从莉卡咪怀里挣出来,拼命的往克丽丝身边凑。
    “坐好!姐姐没法吃饭了!”莉卡咪无奈的把八百抓回来,按在克丽丝旁边。
    “你要是也这么大点儿的时候就认得了猫猫,肯定也这个德行。”蓝卡眼角余光瞄到这边的斗争,转过头来揶揄伊路。
    “……嗯……”伊路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做出反应,“我觉得也是……”
    蓝卡看着他。
    “怎么了?”
    “莱夏、莫里斯、猫猫……”蓝卡没回伊路的话,“抱歉啊,能让我们单独相处吗?”
    虽然是在跟三个人说话,他却一直只盯着莱夏。
    “晚上回来?”莱夏问伊路。
    “放心吧,晚上会还给你的。”伊路还没说话,蓝卡就回答了。他站起身,挥手示意坐在外面的莱夏让开道。
    “我们走了啊!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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