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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妗站在树荫里，远远就看见念念背着她那只贴满了海豚贴纸的小书包，一蹦一跳地从校门口跑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很是可爱。
“妈妈！”念念一眼就看到了她，小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撒开小腿就朝她跑过来。
林妗蹲下身，张开手臂，念念一头扎进她怀里，带着一股小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气和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搂着林妗的脖子，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呀！”
“因为妈妈今天要带念念去一个地方。”林妗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站起身，牵过她的小手。
“去哪里呀？”念念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好奇，跟着林妗往停车的方向走，脚步轻快。
“去见外婆，外公，还有大姨，好不好？”林妗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念念的步子忽然慢了下来，她偏过头看着林妗，小脸上那抹灿烂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忐忑：“妈妈，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林妗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
她把念念抱起来，看着她的小脸，认真地说：“他们一定会喜欢你，念念这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念念。”
念念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判断林妗说的话是真是假，片刻后，她的小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妈妈！”
林妗把念念放进后座的儿童座椅里，系好安全带，又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然后才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主路的时候，念念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里的趣事，说今天老师教她们叠纸飞机，她叠的那只能飞得最远。
林妗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唇角不自觉地弯着，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念念正低着头，小手攥着安全带的边缘，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林妗的眼睛，认真地问：“妈妈，我可以直接叫他们外公外婆吗？”
“当然可以呀。”林妗笑着回答。
车子停在乔家老宅的时候，念念自己解开了安全带的卡扣，乖乖地等林妗打开后座的门。
林妗把念念抱下来，牵着她的小手，往老宅门口走去。
念念安静了一会儿，又仰起头问她：“妈妈，外婆会给我做好吃的吗？”
“会。”林妗低下头看着她，笑着说：“外婆知道念念要来，特意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念念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终于放心了，她握紧林妗的手，小身子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软软的：“那我一定要做一个有礼貌的好孩子，让外公外婆喜欢我！”
林妗看着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没忍住轻轻笑了下。
门铃响了两声，门很快就打开了。
乔母站在门口，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念念的瞬间，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就是念念吧？”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蹲下身，和念念平视，目光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张小脸，像是看不够。
念念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乔母身上那股温柔的气息打动，她松开林妗的手，往前迈了半步，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外婆好。”
乔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伸出手，将念念轻轻揽进怀里，声音哽咽得厉害：“好孩子，好孩子……”
念念被她抱着，安静了片刻，然后抬起小手，轻轻拍了拍乔母的背，声音软软的：“外婆不哭，我和妈妈在这里呢。”
乔母被她这句话逗得又哭又笑，松开她，捧着她的小脸，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念念真好看，和妈妈一样好看。”
念念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露出两颗白白的小乳牙，又转过头，看向站在乔母身后的乔父，甜甜地叫了一声：“外公好。”
乔父的眼眶也微微泛红，连连点头，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小脑袋，声音有些沙哑：“念念乖。”
乔颜从客厅里走出来，穿着一条舒适的家居裙，看到念念，笑着走过来：“这就是我的小外甥女？”
念念抬起头看着她，又回头看了林妗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林妗朝念念点了点头，念念便转过小脸，笑眯眯地叫了一声：“大姨好！”
乔颜被念念这一声叫得眉眼弯弯，蹲下身，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毛绒兔子，塞进念念怀里：“大姨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喜欢吗？”
念念看着怀里那只毛绒兔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抱紧了兔子，声音甜甜的：“谢谢大姨！”
林妗在旁边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客厅里很热闹，念念被乔母牵着，一样一样地看家里的摆设，小嘴也不闲着，乖巧又活泼。
林妗看着念念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弯着，正要往沙发那边走，门铃又响了。
乔颜走过去开了门。
林妗看到门口那道身影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周津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还带着两瓶红酒。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来，先微微颔首，礼貌地朝门内的乔母和乔父打招呼：“伯父，伯母，冒昧打扰了。”
乔父站起身，看了林妗一眼，又看向门口的人，目光里带着一种读不太懂的情绪，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进来坐吧。”
周津年换了鞋，走进客厅，把那些礼盒放在茶几旁边，又转向乔母，语气恭敬：“伯母，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乔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林妗，最终什么也没说，笑着点了点头：“有心了。”
念念从沙发那边探出小脑袋，看到周津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爸爸！你怎么也来了！”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笑眯眯地问：“你是来看我的吗？”
周津年低下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柔了几分：“嗯，来看念念，也来看看外婆外公。”
念念开心地笑了，拉着他往沙发那边走：“爸爸快来，外婆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
林妗看着他那副被念念拉着走的模样，不禁想起在车上的对话。
趁着念念的注意力被乔颜带走，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不是不同意你来，你干嘛还要来？”
周津年偏过头看着她，目光认真：“来和二老赔个不是。”
林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着他：“赔什么不是？”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坦诚郑重：“让你那么小的年纪就生了孩子，耽误了你的人生，又那样伤害你，是我的错。”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妗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坐在那里，目光没有躲闪，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林妗偏过头，不再看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
吃饭的时候，念念坐在林妗和周津年中间，小嘴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夸外婆做的菜好吃。
乔母被念念夸得笑个不停，不停地往念念碗里夹菜。乔父坐在主位，偶尔给念念添一勺汤，话不多。
周津年几次像是想开口说什么，可每次刚放下筷子，乔老爷子就仿佛早有预料一般，不紧不慢地截住了他的话头。
“过去的事情，谁也不想发生。”乔老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温和：“既然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林妗注意到周津年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片刻，正准备再开口，老爷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带着几分笑意：“我们妗妗岁数还小，正是好时候，多陪陪爸爸妈妈和姐姐，等过个十年再找，也不是问题。”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餐桌上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乔颜偏过头看了林妗一眼，又看向周津年，没忍住笑了一声：“周总，你今年有三十多了吧，再过十年，是多少岁啊？”
周津年没有回答，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碗沿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念念正低头啃一块排骨，听到这话，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看周津年，又掰着小手指算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爸爸到时候就很老了！要长胡子啦！”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餐桌上安静了一秒，乔母率先笑出了声，乔颜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妗低下头，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
周津年坐在那里，偏过头看了一眼念念，那眼神带着一种无奈又纵容的意味，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老爷子，声音带上了几分忐忑：“您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