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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却吹不散三个人之间那股骤然凝滞的空气。
林妗站在原地，目光穿过那短短十几米的巷子，落在巷口那盏路灯下。
周津年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整个人融在路灯的暖黄色光晕里，却像是一道无言的界线，把所有暗涌都压在了那条光与影的交界处。
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算重，却让林妗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声音还没出口，身边的人先动了。
陆意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巷口那道身影时，他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他的目光从周津年脸上移开，落回林妗侧脸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却格外平静：“你要去找他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不带任何情绪，可林妗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重量。
她偏过头，对上陆意许的目光。
他的眼底还带着一点酒精残留的水光，但他的眼神是清明的，看着她的时候格外专注，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最底下，等着她的回答。
“我……“林妗刚开口，巷口那道身影往前迈了一步。
“妗妗，过来。“周津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穿过夜色，稳稳地落进她耳朵里。
他的声音像是某种无形的牵引力，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迈步。
陆意许的手就在这时候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收束感，把她整个人的重心都带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面前，将她和周津年之间那道视线硬生生截断了。
“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她只听到这一个字。
林妗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他带着往车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快。
“陆意许！“林妗挣了一下，手腕被他攥着，却没挣开。
他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一只手扶在她的肩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笃定，将她往车里送去。
“你在干什么？“林妗坐进副驾驶的瞬间，猛地偏过头，看向车窗外那道已经走到巷口的身影。
周津年站在那盏路灯下，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感觉到那道目光穿过夜色，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陆意许已经坐进了驾驶座，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偏过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声音低哑得厉害：“看不出来吗？挑衅情敌。“
然后他踩下了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子猛地窜了出去，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街景开始飞速倒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边缘掠过，在夜色中拉成一道道光带。
林妗偏过头，目光紧追着后视镜里那道站在路灯下的身影。
周津年还站在原地，他的轮廓在镜子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你疯了？“她转过头看着陆意许，眉头微微拧着。
陆意许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下颌线绷得很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但声音却依旧平稳：“我知道。“
“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有他。“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但你心里也有我，不是吗？“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林妗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她偏过头看向后视镜。
下一瞬，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后面那辆黑色的车灯，正在夜色中迅速逼近。
周津年的车隔着一小段距离紧跟在后面，车速很快，却没有贴得太近，像是在等一个时机。
林妗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在追我们。“
陆意许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深，却带着一种带着较劲的意味：“让他追。“
他说着，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车身微微倾斜了一下，又迅速回正。
林妗的身体被惯性带得偏了一下，安全带勒住她的肩膀，她稳住身体，偏过头看着陆意许。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专注地落在前方的路上，只在转弯时微微偏一下头，看清后视镜里那两道始终没有消失的车灯。
“陆意许。“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这样很幼稚。“
“我知道。“他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看她，声音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但我乐意。“
他嘴上这么说着，车速却没有降下来。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穿行，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后面的车灯始终没有消失，周津年跟得不算紧，却也没有被拉开距离，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不急着收网。
林妗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始终没有消失的车，心情复杂。
她有很多话想要问他，问他刚才在巷子里站了多久，问他看到了多少，问他为什么不出声叫她，只是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
那些问题堵在喉咙里，却一个都问不出口。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陆意许踩下刹车，车身微微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看他。“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收回目光，却没有反驳。
陆意许看着她这副安静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没事。“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帮你做这个选择。“
他的话音刚落下，红灯变绿，他松开刹车，踩下油门。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与此同时，她看到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车也动了。
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清晰的光束，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穿行，隔着一小段距离。
后面的车始终没有贴得太近，但也从未被甩开。
林妗靠着椅背，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没有再说话。
陆意许握着她手的力道没有松，他开车的时候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就那样安静地握着她的手。
车子驶过几段街道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弯道。
陆意许的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而后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车速微微提了一些，车身在弯道处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林妗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光就看到那辆一直紧跟在后方的黑色车，没有跟着转弯。
那辆车直直地驶过了路口，车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很快就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林妗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停了一瞬，才收回目光，心里那股一直悬着的感觉却没有完全落下。
陆意许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消失在夜色中的车，没有减速，也没有说话。
车子又开出一段距离，在一个安静的路口缓缓停下，前方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路灯在夜色中投下一排暖黄色的光晕。
陆意许熄了火，靠着椅背，偏过头看着她，隔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其实他刚才可以追上的。“
林妗偏过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等着他说下去。
“他选择放你走了。“陆意许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开口。
窗外的夜风透过车窗的缝隙涌进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林妗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方那条被路灯照亮的空荡荡的街道，安静了许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回去吧。“
陆意许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她读得懂的情绪，他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
引擎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倒退，林妗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路上。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通知栏里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林妗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回包里，重新偏过头，看向窗外。
车子在乔家门口停稳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林妗解开了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正要推开车门，陆意许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妗妗。“
她停下手，偏过头看着他。
陆意许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林妗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她知道他说的是哪句话。
“我知道你心里有他，但你心里也有我。“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陆意许终于偏过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坦诚：“我不要求你现在就做决定，但我希望你不要把我排除在外。“
林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嗯。“
陆意许的眼底亮了一瞬，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林妗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迎面扑来，吹动她的头发，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着他。
“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
她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陆意许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院门里，看了片刻，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夜风吹动路边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妗站在玄关，没有立刻换鞋，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周津年的对话框。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后退出了对话框，按灭了屏幕。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乔母已经睡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和茶几。
林妗在沙发上坐了片刻，才起身上了楼。
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巷口看到的那一幕。
周津年站在路灯下，隔着那条被暖黄色光晕笼罩的巷子，看着她。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带着一种她读得懂的安静等待，却始终没有走上前来。
周津年，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