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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绒绒的大眼睛眼罩被温宇赫取了下来，眼前的女孩蜷缩在大布椅上，睡得很熟，那微微张开隐约露齿的口红唇色，由于贪吃，已褪去不少。
叶坤手拿一瓶水走了进来，“咦？小丫头睡着了？”
温宇赫弯腰收拾了一会这糟糕的桌子和周围地面，叶坤双手背后搭在书桌上，缓缓道：“听说婉琳回来了。”
温宇赫明显顿了好一会，但他没说话。
“每个决定不一定是为了让自己舒心。”叶坤用了点力，整个人坐上了书桌，双手撑在两边，看着温宇赫淡淡道：“说断干净了，不留恋了，这是不可能的。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以婉琳的脾性，她不会嫁给你，对于她来说，家庭从来都不靠前。所以我想，你这个决定是对的。”
距离喜宴的时间仅剩不到一小时，温宇赫起身侧对着叶坤，看不见他脸部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全身散发着一股森然静。
气氛有些僵冷，叶坤无奈一笑，“抱歉，前面片段请忽略。时间快到了，小丫头睡得挺沉啊。”
温宇赫看了年锦许久后，才伏下身将其横抱起来，叶坤上前整了整婚纱的大摆，瞅着年锦睡得粉扑的脸蛋，开玩笑道：“觉不觉得这丫头，像你那个兔子初恋？我指的是那个初次暗恋对象，哈哈。”
“……”温宇赫懒得理会叶坤，抱着年锦下了楼。
“兄弟，大喜日子，说个笑，别生气。”
四下那么吵闹，年锦仍然睡得与世隔绝，温宇赫将年锦平放在后座，撩开挡了脸的头纱，车门关上的那一瞬，年锦翻了个身，但仍没醒。
年锦睁眼的时候，她是躺在一张花白的床上，面前站着今早给她化妆的小姐姐，年锦呆呆地坐在床上，开机中……
化妆师笑着掏出工具，“年锦小姐醒啦？补个妆就要赶去喜宴了。”
——喜宴……这么快就来了吗！
焦虑不安突袭而来，年锦看了看房间周围，“温宇赫呢？你有看到我手机吗？”
“温总大概在喜宴大厅。”化妆师凑近年锦，开始补妆，“温总将你放到这后就走了，没交代我手机这回事。”
“……”
房门被推开了，叶坤手里拿着一花束，边把玩边走了进来，“新娘子好了没？得赶紧走咯。”
大红地毯从年锦还未踏进喜宴大厅门前的台阶延至宴台，年锦呆站在红毯起点处。
一只温暖的大手将她手拉起，中年男人将她的手挽在自己左手上，慈爱地握住年锦纤细的小手。
年锦感觉这台阶好高好远，不远处喜宴大堂的门紧闭着，苏耀辉带着女儿走近，大堂精致雕刻的大门缓缓向两边敞开。
大堂里坐满了宾客，门一开，所有人静静地站了起来，所有目光焦聚而来，年锦挽紧了父亲的手，惴惴不安。
踏上t台，全场瞬然灭灯，t台两边湖蓝色的气球灯，伴随着新娘子的行进而一盏接一盏点亮，整个台的亮度适中，粉蓝色调看上去很是舒心。
走到一半时，年锦停下了脚步，苏耀辉抚了抚女儿冰凉的手背，轻声安抚，道：“有爸在，没事的。”
两边宾客只能隐约看清最近主桌的那几个，越往外围基本黑压压一片，但年锦知道，下面没有那群整日与她叽喳的疯子们。
温宇赫静静站在尽头看着不远处突然停下的年锦，时间不小心溜走了不少，他微微锁眉，走上前去。
见温宇赫走近，年锦明显后退了一步，苏耀辉抓紧了女儿僵着的手，伸起，将年锦的手交托于温宇赫掌心，年锦想缩回，但温宇赫握得很紧，眉宇间迸发着肃然的警告。
年锦就这么被温宇赫拉着，强行到了宴台中间。
四周灯光渐渐亮起，没戴眼镜的年锦，视野模糊，只觉得耳旁主婚人的声音嗡嗡作响。
“苏年锦女士，你愿意吗？”主婚人看着新娘，道。
没有回应，温宇赫牵着年锦的手，明显紧了很多，紧得有些疼，年锦蹙眉，她害怕极了，手心好窜出了些许冷汗。
主婚人再一次，重复道： “苏年锦女士，你是否愿意嫁温宇赫先生为妻，从此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无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离开世界？”
“我……”年锦的声音很小，恐惧使她声线有些发抖，“愿意……”
“请两位新人，交换信物。”主婚人笑着退到一旁。
叶坤拿着戒指上来时，年锦还木呐得很。
“小丫头，在想什么呢？”
“啊？”半回神状态。
温宇赫将年锦右手托起，婚戒从无名指尖缓缓戴入，恰得刚好。叶坤将钻戒直接取下，递给年锦，年锦接过后顿了许久。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静然的大堂隐约有细碎谈话声，徐冉冉皱紧了眉头，心理叨着：这死丫头，可别给我掉链子了！
主婚人见状，莞尔一笑，道：“新娘子还有点害羞呢，毕竟这结婚是人生大事，将此刻放慢拉长，才是最浪漫。”
台下涌起轻缓掌声，蔡佳佳不以为然地唏嘘道：“若不是家底好，哥哥哪会看上她，装什么呀……”
蔡颖贤瞪了眼满脸不屑的女儿，低声斥道：“佳佳，闭上你的嘴！”
“本来就是。”蔡佳佳白眼嘀咕了一声。
大家都在等待新娘为新郎戴上婚戒，然而这个步骤似乎被暂停了许久，年锦始终无动于衷，叶坤距离两人最近，心急如焚地看了眼温宇赫，低语，“兄弟，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温宇赫沉着脸，抬起手，捋了捋年锦有些翘起的头纱，凑近，耳语，声缓，“ 苏年锦，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底线，对你，我已经很宽容了。我温宇赫要娶的人，可以说不嫁就不嫁吗？不过你可以试试，后果毕竟是由苏耀辉和整个华央承担，与你无关。”
年锦耳根僵硬地动了动，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血丝充满的眼白渐渐被惊恐笼罩。
叶坤轻轻推了推年锦拿着戒指的手，“小丫头，这堆步骤完了就能下去了。”
年锦沉下脑袋，犹豫了许久后，才托起温宇赫的左手，她的手掌很小，指头纤细白皙，捏了许久的戒指，轻慢地滑入温宇赫温暖的无名指。
温俊锋舒心地举起桌上的红酒，小含一口，轻笑道：“亲家母，孩子们总算是长大了，成家了。”
“是啊，但是我们老了。”徐冉冉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恭喜恭喜。”叶坤笑着退到台下。
年锦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钻戒，主婚人笑道，“新郎，是不是该表示表示了？”
台下开始有些细碎谈笑，叶坤又要搞事了，伸直了手，挥道：“表示是指什么？”
年锦内心刚要碎尸咒骂叶坤的时候，下巴被温宇赫勾起，一丝暖流堵上了唇，腰被那只大手搂近了好一些，年锦整个人基本往温宇赫身上贴。
周围被笑声和祝福淹没，阴影遮住了站在主桌边上温宇棠的脸，和旁边笑颜同徐冉冉相谈的温俊锋，形成鲜明对比。
从小对温宇赫的畏惧感，即使过了十几年，温宇棠也丝毫未减，毕竟那些伤疤是刻进了骨子里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年锦嫁给温宇赫。
——她怎么可以嫁给温宇赫……只要她喜欢，谁都可以嫁，就是不能嫁给温宇赫，不能……
温宇棠闭上了眼睛，拳头握得很紧，干净整齐的指甲，深入掌心，疼到发麻。
＊
计程车里，亮黑色的手机壳，映着傍晚城市的阑珊霓虹，干净利落的中分下现一副傲首峨眉，标准瓜子脸微微仰头，发尾黑褐微卷，被沿海路上的风吹起，几根发丝贴在红唇上。
抵达目的地，郭婉琳推开车门，利落地将头发勾至耳后，抬头环顾了一会四周，对这座城市，她已经有些陌生了。
这一刻，郭婉琳才发现自己本科毕业后，就没回过这里。
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异地恋，在一个月前，还是以失败仓促告终了。
将推荐信推回给教授的时候，郭婉琳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为了得到这张推荐信，她付出了多少个日夜？大阪大学医学部的精英实在太多太多，为了不被挤退至外围，她从未松懈过。
在日本留学的日子里，每天都活得紧绷，丝毫没有喘气的空间。
以至于，异地恋这么多年来，她都未曾回来过，都是宇赫抽时间去日本看她。
现在，她回来了，但是一切都迟了，贯穿她整个青春年华的男人，再也不会等她了。
“宇赫，再两年就好了，你会等我的，对吧？”
“我希望你能支持我，再等一段时间，我就回去。”
那时候她才18岁，第一次离开家乡到南方读书，东北土地干冷坚峻，小时候父母常年在北京打拼，直到她上了小学，才离开那个穷乡僻壤到首都读书。
从小母亲给她的理念便是，“女人一定要思想独立，人格独立，最重要的是经济独立。在爱情里，面包要自己买，不要去想着谁依靠谁，自私，不为别人，只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