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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宇棠站在镜子前，盯着里面的自己，无神的双眸被淡淡的血丝覆盖，他缓缓伸出细长的手盖住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手指头有些颤抖，然后用力地握成了拳头。
温宇棠唯一害怕的就是让年锦看到自己有多没用，就像正尧评价年锦那样，简直没什么区别。
温宇棠离开了卫生间，拉开衣柜选好衣服换上，下楼拿起车钥匙，拨通了号码。
“温宇棠？啊……啊——糗！”年锦又抽了一张面巾纸，擤了擤鼻涕，鼻音严重，“干啥？”
“你感冒了？”
“好像是的……刚才去医院了，还抽了血！”苏年锦又一次用怨念的眼神看温宇赫，“温宇赫竟然还说我……啊糗！哎哟喂……说我迟早要再进医院，所以一次性充多点。”
“那你现在在哪？”
“在路上啊，温宇赫说去什么东城世家。”
“东城……”温宇棠放在大门把手上的手停住了，“要回来了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诶，难道等下有活动？”年锦瞬间双眼有了点精神，“吃好吃的？”
“你感冒了有吃的也没了。”
“那你打个屁电话！”
“话别太多。”温宇棠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年锦忍不住冒了句粗话，很小声的。
跟着温宇赫绕进东城世景的售楼中心，年锦无聊的围着模拟建筑转悠。打转一会后撇到房价，她差点把自己吓死，然后又想了想东城的地理位置。这座物价高到让人窒息的城市，就像北京一环一环，越中心越贵也越密集，东城往东几百米就是金融中心，它坐落于中心，所以在此地稀土成金，从来只涨不降。
房地产市场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温宇赫这种人自然也会去分一杯羹。房价就是被他们这些人炒高的，这是个刚开盘不久的小区，短短几天已经涨了五千。
苏年锦惊讶地接过售楼经理的一杯咖啡，朝着温宇赫问：“你……你要买房？”
“这位就是温总的爱妻吧？”经理笑得像朵花，不停打量着年锦，“温总上次吩咐的，我们梁总已经特地留了，等会就带你们去看房。我们东城世景有两种较大套房，140平米和180平米，140的共48层，180的有42层。苏总特地选了最佳位置，分别45和36，坐北朝南，光线视野都很好，特地占了两天，就好多人问这两套呢。”经理叽叽喳喳唠叨了一堆，温宇赫听也没听，还有些不耐烦地起了身。
走在路上的时候，年锦转头看来看去，这小区的道路挺宽的，左边紧挨着城市公园，而且还是学区房，“温宇赫，好好的别墅不住，买房干啥？”
“房产上又不是我的名字。”
“切，迟早是你的名字。”年锦跟着走进140平米的套房，“重点是这里离公司近？方便加班吧，你真的是个工作狂。要是我以后工作，是这种加班频率，我一定辞职！”
“所以你看个感冒都没钱。”
这是被瞧不起了吗！“以后我一定也要买套房给你看看！”苏年锦学着温宇赫双手交叉在胸前，严肃脸，“我可是苏耀辉的女儿，哼，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这么穷吗？”
“你不是有股份。”
“这玩意儿就比较麻烦了。”
“但是你也得先还钱。”
“哇，五百块你也这么计较的吗？”
“身价百万五百块都不还。”
“呵，上亿的人计较五百块！越有钱越抠是真理。”
“意思是不还了？”
“看你表现，看我心情。”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你，我跟你弟都借了一万多了，他都没催过！
年锦眼珠子往右上角撇了一下，然后微微眯起，“咦，温宇赫你今天竟然有些话唠。”
“……”温宇赫转了房子一圈后，出门按下电梯，“有点小。”
“这两种是大户型的了，刚才那套四房一厅两厕。现在我们去看180平的。”经理微笑着锁上房门。
苏年锦噘着嘴跟在一边，“180你也觉得小。”
“180平是四房两厅两厕，有两个房间很大，装修的自由度比较高。而且有一个较大的阳台……”年锦也开始觉得经理话很多了，一路上他的嘴就没停过。
年锦跟着走进去后，看了看周围，“多了40怎么感觉宽敞好多？”
“140那个比较长，这个较方。”经理特别重点的念叨着阳台，“这个阳台很多客户喜欢。”
“恐高的怎么办。”年锦朝外探了探头，这可是36楼，不过外面就能看见公园，风景和光线很不错，“以后你工作压力大的话，就可以跳下去。”
年锦以为自己说的很小声，不料后脑勺被温宇赫狠狠敲了一下，她用手捂着回过头，眼神怨念。
看完房后，年锦又跟着回售楼中心转悠喝咖啡，转累了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苏年锦。”
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温宇赫，“干啥？”
温宇赫将笔放在年锦桌前，“签字。”
购房合同敞开着放在年锦眼前，她愣住了，温宇赫，这什么意思？她低头看了眼温宇赫已经签好的名字，“我？”
经理笑着弯下腰，“如果购房合同的买受人是夫妻俩人，那么必须俩人同时签字，将来房产证也会出两本，这叫共同共有房产。”
“买受人是夫妻两人？”夫妻两人？年锦好好的理解了一下，“买受人不能是夫妻其中一方吗？”
“也可以。”
“那给我签干嘛。”
经理尴尬地笑了笑，他见多的都是妻子闹着或欣喜地要在合同上签自己的名字，拒绝的还是头一次见，“签了就代表着这是你们夫妻两的共同财产。”
“温宇赫，我没钱买房的。”苏年锦小声的在温宇赫耳边说道，“你得全额自己买我跟你说，我签字以后离婚你还得分我一半呢，你傻呀。”
“叫你签就签。”温宇赫双眉下沉，抓过年锦的手塞了根笔。
“……”苏年锦低下头好好看了看合同内容，笔头移动到签字处刚要动的时候，她突然又收了手，转头看向温宇赫，“你怎么可能做亏本生意？你不是万恶的资本家吗？”
“签不签？”
还有逼人签这玩意儿的，年锦无奈地叹了口气，签下了大名并画押。
年锦一人站在售楼中心外啃手指发呆，过了许久温宇赫才走出来，拽起发呆的苏年锦离开。年锦回过神后，仰起头看着温宇赫，“500块都计较的人，肯这么平白无故分我千万？”
“不喜欢？”
“温总，我吃不消。”苏年锦直点头。
“你什么也不用做，跟我住进去就好了。”温宇赫好像看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俯下身靠近年锦的脸，盯着她的眼睛。
这个对视弄得年锦面颊涨红，后退了一步，说话都有些吞吐，“你你你干嘛啊！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胡乱地拿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
此刻的年锦在温宇赫眼里，就像一只越狱出来偷食的仓鼠，慌张。
＊
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养过一只，养了一周觉得它过得□□逸，于是又买了一只仓鼠扔进去。
然后看着两只仓鼠撕咬着对方。
他竟觉得有趣。
最后是第二只仓鼠胜利了，可即使它咬死了对方，但血淋淋虚弱的它也活不过明天。
第二天温宇赫就连笼带鼠地扔了。
之后以这个为灵感，写了一篇作文，被老师在班上朗读，还得了奖，说他如此年纪对生命就有这等看法，实在让人惊叹。
如果知道这篇作文由来的灵感是如此，不同的人会有什么反应？那时的温宇赫坐在座位上，静静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这让他想起了那个女人，他将狗血染浸床单，血淋淋的黑袋子扔在她面前，里面装着她的狗，女人像个受惊吓的疯子，抱着她的孩子朝他尖叫扔东西，骂他狗娘养的。
他那时候就站在房门口，好奇地观看着女人的表情，看完笑完，女人抱着儿子哭着逃离后，男孩脸部表情开始僵硬，他的手在颤抖。
高三的时候，他对初中部一个女孩有些许好感。
那个女孩和他同岁，14岁。
但是他解剖了这个女孩养的兔子。
“你为什么这么做！”女孩看上去有些害怕，吓得脸都白了，眼眶里泛着泪花，看都不敢看旁边箩筐里兔子的尸体，“温宇赫你不要过来！”
温宇赫退了一步，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安静地看着女孩，不说话。
“离我远点，我想你需要去看看医生……”女孩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几步，见温宇赫没动，赶紧跑走了。
女孩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也许是害怕温宇赫报复。
没过多久，女孩就转学走了。
——这样她会一辈子记得我。
那时候的温宇赫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遇见了郭婉琳，他发现了不同于大众人思考的角度，她没有害怕，而是坐到他旁边，告诉他，“如果你一味的去夺走别人喜爱的东西，你喜爱的东西也会离你而去，很多东西都存在因果关系，你有数过自己失去过什么喜爱的吗？为什么会失去？”
“我没有喜爱的东西。”温宇赫淡淡道。
“你迟早会有的。”
“有也未必需要。”
郭婉琳无奈地笑了笑，这是她见过最奇怪的人，满脑子的负面思考，众人看来他世态凉薄，其实郭婉琳觉得，他只是孤独太久了，不识热闹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