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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没剩下多少个钟头了，僻静的道路驶过一辆黑色轿车，在温宇赫的通讯录里，并没有温宇棠。
温宇赫看着手上写着一串号码的纸条，许久后捏得死紧，阴沉的面色有些苍白，单手拨下号码，耳边的嘟声都另他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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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封闭式中学，每到周六上午校门口就会被各种名贵的车包围，老师带着三十几个孩子陆陆续续走出来，停在等候处时，老师转身弯腰摸了摸温宇赫的小脑袋，“宇赫，等会老师带你回家。”
温宇赫盯着前方陆续被借走的同学，目光沉沉的，不说话。
中学放学的吵闹声渐渐淡去，老师牵过温宇赫的小手朝教职工停车场走去，“下周的比赛老师带你去。”
温宇赫突然停下了脚步，老师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宇赫，怎么了？”
静了许久，温宇赫才开口道：“不想回家。”
“周末了大家都不在学校，不回家可不行。”老师掏出了车钥匙，拉开车门，“今天你弟弟生日哟，家里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温宇赫抬起头，眼神里顿时掠过一丝凉意，蹲下身系好鞋带上了车，盯着车里的不倒翁挂饰，淡淡道：“那是得赶紧回家了。”
老师笑了笑，“宇赫，给弟弟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礼物。
给弟弟三周岁的生日礼物。
那肯定是令人意想不到的。
温宇赫站在巨大的蛋糕前，整个家都被各种色彩包裹，来来往往很多孩子，大部分他都在学校见过。
收着礼物的女人，笑得甚是欢喜，当温宇赫走到她面前时，女人很显然地露出了警惕的目光，但介于周边客人众多，她必须强忍着恐惧，扮演一个温柔体贴的后妈，伸手摸了摸温宇赫柔软的头发，“宇赫，回来啦。”
“妈，弟弟呢？”
“宇棠……应该快醒了……”女人撇头示意梁阿姨回房看看自己的孩子。
“哦。”温宇赫垂下脑袋，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副失落的表情。
众多客人都笑了，“温董，宇赫可真懂事呢。”
温俊峰看着温宇赫没说话，只是走了过去，弯下腰整了整他的衣领。
没过多久，周围的人都朝一个地方看去，人群中冒出许多祝福的声音，温宇赫站在一边，静静看着被阿姨牵出来的他所谓的弟弟。
“哎哟，都这么大了呀！”
“长得也太可爱了吧。”
“跟温董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温宇赫靠近时，女人显然想冲过去将自己的孩子抱走，但周围人数众多，她还是忍住了这个想法。
被众多人围观的男孩有些呆愣，当看到哥哥靠近时，突然就哭了，紧紧抓着梁阿姨的手，往后缩了缩。
“人多，宇棠比较怕生。”女人走过去，将孩子抱起，刻意避开温宇赫。
“妈，我给弟弟准备了一个礼物。”然而温宇赫并没有允许她避开的意思，这一声又一声妈，蔡颖慧听得心里直发慌。
“羡慕呀温董，我家那两个天天打架，唉，这方面还得和你取取经。”
温俊峰微微锁眉，这三年多来，即使他常年在外，也明显感觉到了大儿子的反常，但他始终对宇赫存在愧疚，即使颖慧一次又一次找他哭诉宇赫的种种行为，但他也总是装作不知道。
毕竟，若不是有宇棠，他不可能娶蔡颖慧。
这个家，从颜宋离开的那天起，就瓦解了。
温俊峰拉住了准备朝蔡颖慧走去的温宇赫，低声道：“回房做作业去。”
“做作业？”温宇赫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笑起来好看极了，精致得像个女孩，温俊峰看得有些愣神，因为实在太像颜宋了。
“我不需要做作业。”温宇赫推开父亲拽着他肩膀的手，“有做没做老师都不会管，你又凭什么管？”
“你儿子还挺倔。”站在一旁的苏耀辉低头看向了温宇赫，笑着拍了拍温俊峰的肩膀，“这性子，像你。”
“管不动了。”温俊峰立刻换了张嬉笑面孔，“苏总，公司一起色，冉冉就给你诞下千金，恭喜了。”
“还恭喜呢，冉冉在家带孩子的这两年，公司忙得要命。没有温董帮忙，哪有这么快。”苏耀辉苦笑道。
“我温俊峰帮人可没有白帮的。”温俊峰看了眼站在跟前的温宇赫，“苏总想知道我图什么吗？”
“苏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温董图什么就拿去吧，哈哈。”
“那到时候你可别反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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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阿姨正在收拾着，一个不注意撞着了站在一旁的温宇赫，“宇赫？站在这干嘛呢？没吃饱吗？好吃的阿姨都给放柜子里了，全留给你吃。”
“弟弟能吃这个吗？”温宇赫拿起一块曲奇问道。
梁阿姨愣了会，“看来我们宇赫是真的长大了，懂得疼弟弟了呢。”
温宇赫拿过一碟曲奇便上了楼，推开三楼的儿童房，正自个儿玩得起劲的男孩，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立马就要哭闹起来。
“哥哥是来请你吃饼干的。”温宇赫立刻冲过去紧紧捂住男孩小小的嘴，狠狠地瞪着，“你要敢哭，就把你从那个窗户扔下去。”
小小的孩子被吓得一愣一愣，圆滚滚的黑珠子泛满了泪珠，颤抖地点了点头，许久后，温宇赫才松开了手。
手一松开，温宇棠就准备跑，但小短腿立马又被拉住了，这一次，男孩被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后脑勺传感的疼痛，促使男孩哭喊了出来，温宇赫冷眼看着，抓过一把饼干直接就往男孩嘴里塞。
“哇……咳……咳咳——！”
一块又一块饼干，毫不犹豫地往男孩嘴里塞，伴随着呛声，男孩的脸愈来愈红。
“啊——！”梁阿姨从门口冲了进来，一把推开温宇赫，将男孩口鼻朝下地抱起，拍了拍后背，男孩嘴里的饼干一块一块砸在地上，碎开。
直到男孩喘过了气，梁阿姨才无力地坐到了地上，温柔地拍着受惊的男孩，静静看着蹲在眼前堆玩着饼干屑的温宇赫，无奈道：“宇赫……任何小朋友都不能这样对待，何况这还是你弟弟，你的亲弟弟，知道吗？”
“谁告诉你这是我亲弟弟的？”温宇赫拍了拍被饼干屑弄脏地手，起身踢了一脚碟子后，便转身走了，“放心吧，我会让他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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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男孩蜷缩在巨大的衣柜里，眼泪已经把膝盖浸湿，滚烫的额头，被蒙红的脸颊，昏昏沉沉的呢喃着，“妈妈……妈妈……”
衣柜的门被拉开了，泪眼朦胧间，那个人又出现了，男孩害怕地往衣柜深处缩了缩，但衣柜再深也躲不开那双已经伸进来的手，“妈妈……”
温宇赫蹲下身，剥开挂着的衣服，盯着缩在衣柜里的男孩，“哥哥是来帮你治病的。”
“不要……不要！”男孩疯狂地摇着头，喊道：“妈妈！梁阿姨！”
“胆小鬼。”温宇赫探了进去，一把将男孩脱了出来，拽着男孩的卫衣帽子，顺着光滑的木地板往浴室走去，“发烧了得立马降温才对。”
“哇——！妈妈！”男孩颤抖地抓着勒脖的衣领，“咳咳……”
浴缸里，漂浮着一层大大小小的冰块，温宇赫将男孩抱起，站在浴缸边上，“你好烫。”
“不要——！”男孩紧紧拽住温宇赫的校服领子，“我不会跟爸爸告状了……”
“我发现小朋友的记忆力都没有多久。”温宇赫不紧不慢道：“他们只有经历过皮痛，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于是，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后，男孩看到这张脸，就觉得是噩梦，即使是睡着了，也时刻要警惕着，即使被锁好的门，随时都可能被打开，然后便是突然的惊醒。
不敢反抗，不能反抗。
八岁那年，男孩看着那个少年消失在机场时，有些怯懦和害怕地小声问道：“他……真的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吗？”
“嗯，妈妈把他扔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蔡颖慧蹲下身紧紧抱着男孩，“宇棠，你再也不用害怕回家了。”
“真的吗？”
“真的。”
“真的吗？”
那天，男孩问了好多好多遍，“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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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
不是说再也不回来了吗？
那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温宇棠扔下父亲的电话后，不顾教授的阻挠，径直推开教室的大门。
那天的几次转机都很准点。
回国的时差还没感受，就最先感受到了恐慌，一到出口，他最先看到了年锦，然而顺着她，那个男人却站在她身后，男人的目光紧紧盯着他，那眼神，肃然回到十几年前。
＊
夜晚，被铃声打破。
睡得天打雷劈也醒不来的年锦自然不受影响，一贯不会睡觉的温宇棠猛地睁开了眼，一串本地数字，他清楚是谁的。
接起，放在耳边，不语。
“八点前，我要看到苏年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