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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属应了一声,出去了。
徐舒墨揉了揉额心,徐家自从大业开朝以来就和定国公府搭上了关系,因为徐家这一任家主,也就是他的父亲当时重病,是多亏了定国公府的二老太爷才救了回来。
若是当年他的父亲没有能撑下去,就他那几个一直对徐家主家虎视眈眈的叔伯们,定会让徐家分崩离析。
所以他的父亲在接到定国公府的联盟要求之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徐舒墨也知道,江南在大业开朝之后几乎自成一国,各大豪族把控江南农业,生产,经济各条命脉,甚至于江南官场,朝廷都插不进人来。
而后邢家军被江南豪族策反,整个江南对于大业来说,就是一块悬在嘴边,却无从下嘴的肥肉。
而徐家,明面上是江南豪族之一,几乎在所有对抗朝廷的地方,都有徐家的影子。
但是实际上,徐家背后却有定国公府的影子,而定国公府背后,自然就是当今晋王。
不过徐家为了获取其他江南豪族的信任,和定国公府的往来并不密切,甚至表面上毫无联系,就是暗地里,也极少见面。
这一次他借着出来游历的借口跑到这里,正是要借机和黄景山见一面,然后从他那里拿到了一份计划书。
一份在江南开酒楼的计划书。
徐舒墨不由得回忆了一番那计划书上的内容,一条条写的十分清楚,就连酒楼的名字都起好了。
游宴。
花月穷游宴,炎天避郁蒸。
游乐宴饮,正是江南士子钟爱之事。
“江南,以为自己是那捕蝉的螳螂呢。”
徐舒墨记得黄景山说这话时的漫不经心,突然之间,他便想,也许几年过后,江南……便再也不是江南了,而那个时候,徐家又会如何呢?
重新出现在苏锦和韩南川面前的徐舒墨,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天青色长衫,罩一件几近透明的丝质外衫,腰间的坠饰也换了,挂了一块墨玉雕刻的双鱼佩。
“让韩小哥和韩小娘子久等了。”
“徐公子客气了。”
“不如我们移步花厅?今日随行而来的厨子正是我在江南家中的厨子,两位可一起尝尝江南菜的味道。”
徐家世代居住金陵,因此厨子做了一手好金陵菜。
一道道菜不停歇的上了桌,从冷盘的盐水鸭、百花满园到热菜中的炖生敲、清炖鸡孚、酒凝金腿、松鼠桂鱼、凤尾虾、炸响铃,再到点心鸡汁汤包、梅花糕,最后上上来的桂花糖芋苗,苏锦发现徐舒墨说的一点儿也没错,他们家这厨子确实手艺精湛。
至少苏锦自己是吃过瘾了的。
“原来韩小娘子也是爱吃之人,我行走在外,总忘不了家乡味,我父亲总嫌弃我没长大,去哪儿还得带着个家乡厨子。”
苏锦对于爱吃这个评价持保留意见,她确实觉得今天的菜不错。
“是啊,那船娘做的豆花小黄鱼真是一绝,徐公子若是有机会,可以一试。”
“韩小娘子如此推荐,看来我确实该尝试一番。”
有仆人上前将桌上残羹撤了下去,重新上了茶水,有人在徐舒墨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徐舒墨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待那人出去之后,徐舒墨这才笑着开口,“韩小娘子,我这里倒是得了一个好消息。”
苏锦放下手中的茶杯,“哦?好消息,听徐公子的意思,是和我有关的吗?”
“正是,”徐舒墨也不打算卖关子,“韩小娘子之前不是跟我提了你小舅舅的名字吗?”
“适才我叫下面人打听了一下,真巧了,之前你小舅舅投的就是我们鸿运行的船队,也就是你小舅舅运气非常好,那艘船不仅没出事,带回来的东西还叫你小舅舅赚了个盆满钵满,如今你小舅舅正在鸿运行里做事,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定会照顾你小舅舅几分。”
苏锦真的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当即起身对徐舒墨行了大礼,“多谢徐公子!”
“韩小娘子太客气了。”徐舒墨笑眯眯的回道。
等到苏锦和韩南川离开时,徐舒墨叫人将三万两银票拿了过来,“我特地叫人换了裕泰钱庄的票号,整整三万两,韩夫人点一下。”
苏锦接过那薄薄的几张纸,每张均是五千两的面额,上面正是裕泰钱庄的印记。
裕泰钱庄苏锦是知道的,东平县便有一家裕泰钱庄,想来徐舒墨身为江南人,手里多的应该都是江南的钱庄的银票。
不过做生意,说徐舒墨手中没有裕泰钱庄的票号,苏锦才不信。
但是徐舒墨这话说出来,便让人觉得受到了重视,而且他今天确实周到又妥帖,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已经有如此风度,徐家怕是后继有人啊。
随后徐舒墨又安排了两名护卫撑船将苏锦和韩南川送回凌家塘,在凌家塘渡口,苏锦好容易说服那两名护卫,他们已经到了自家村子,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那两个护卫才撑船回返。
“苏锦,你信那个徐公子吗?”走在回家的路上,韩南川突然问道。
“不信。”苏锦回答的很坚定。
“那你怎么还跟他说小舅舅的事情?”
苏锦慢悠悠的开口,“我跟他不熟,不过他停留于此的原因我能猜出一些,不过是试探罢了。”
韩南川在脑中一想,“苏锦是觉得,他和黄公子有关系?”
“为什么这么猜?”
“你上回跟我说了,黄公子家族和南方的鸿运行有关系,这鸿运行不正是徐公子家的吗?”
“不仅仅如此,鸿运行既然是在南方发迹,便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还在这么个小地方停留几天,我试探性的问了那些仆人,说是船上有人重病,不得已在这里停下来治病。”
说到这里,苏锦轻声笑了笑,“我记得你说过,此处距离宁州不远,既是重病,那不可能是一两天就演化成重病的,一两天的那叫急症,会死人的,若真是那样——”
苏锦顿了下,“停在此处毫无意义,所以是重病的话,为什么不在前面的宁州停留呢?松津渡有谁在?”
“是黄老。”韩南川答道。
“不止,黄公子也在。”
“还有什么比船上有人重病更好的理由呢?”
眼见家门口就在眼前,苏锦叹了一口气,“所以我想,徐舒墨是来见黄公子的。”
“而小舅舅的事情是我试探他,定国公府和江南徐家合作,定不会亲密无间,不仅定国公府要调查徐家,徐家也会调查黄公子,那么你我与黄公子少说也有一点关系,若是他们知道我的存在,我提起小舅舅,他自然会去让人查探一番。”
“但是我们对他们来说,是不具有威胁的,所以他也不过是查一下是何人罢了,不会对小舅舅有什么危险的。”
韩南川听了苏锦的分析,背上还是冒出了一些冷汗,“苏锦,这太冒险了。”
“会吗?”苏锦一笑,“我觉得还比不上我花三百两银子买个石头冒险呢。”
“你可别说了。”韩南川笑得很无奈,他每次觉得自己心理承受力够强了的时候,苏锦总要弄出更大一件事来考验他。
“不过我是说正经的,这样真的太冒险了,苏锦,下次不要让自己置身于险地,好吗?”
苏锦先是点点头,然后又忍不住反驳了一句,“夫君,你真的想太多了,徐舒墨此人,并不是什么纨绔。”
“商人重利,因利益结合在一起的势力,会反目也只是因为利益,既然到现在定国公府和徐家还在合作,那么徐家就不会为了我们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来破坏他们的合作。”
“而我们身上,”苏锦晃了晃韩南川的手,“就算我们不想承认,在那些人眼里,也打上了定国公府或者晋王的烙印啦。”
“只是我们是小人物而已。”苏锦调皮的眨了眨眼。
韩南川何尝不明白苏锦说的道理,只是他一想苏锦可能会有危险,就忍不住要担心。
不过苏锦这样说了,他也不会再去反驳她。
三万两银子并没有给苏锦和韩南川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毕竟这两人本来就不缺钱,苏锦本身也没有大额预算要花。
所以他们的日子还是如往常一样照过。
直到七夕临近。
七夕又被称为女儿节,七夕前两天,妞妞就过来找苏锦,她想做些巧果来乞巧,不过这东西小桂花会做的花样都平常,最后不约而同的想起了苏锦。
于是不仅仅是妞妞,就是铁根婶家的桂桃,桂香和桂荷,还有杨二婶子家的小女儿,也就是凌章的妹妹凌采薇也一起过来了。
苏锦只在里正爷爷家见过凌采薇两次,只记得是个很文静的姑娘,每次喊了人之后就静静的在一边,或者干脆躲回房里去。
丝毫没有那些宠着长大的女孩儿的那股子傲气。
凌采薇的姐姐凌采荷是家中大姐,嫁到隔壁县有五六年了,去年过年也没回家,苏锦倒是无缘得见。
几个年纪差的不多的女孩子,挤在苏锦家的厨房里跟着学做巧果,一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苏锦随手教了几个花式,玫瑰花样的,紫荆花样的,梅花样的等等,末了她还拿刻刀刻了几个式样特别的,比如说蜘蛛形状的,牛形状的,喜鹊形状的,最后还刻了特别复杂的牛郎织女相会图案的。
几个小姑娘看的啧啧称奇,“天哪,四嫂子,这个好精致啊!”
“只是现在能看而已,不像那些有形状的,这个烤出来之后就没有花纹了。”
桂桃嘴最快,“四嫂子,那也很厉害了,叫我来刻,我怕是没几刀就要把这巧果给刻坏了。”
大家凑在一起笑闹着做了一堆巧果,然后找铁根叔在外面院子里搭了个临时的炉灶,架了口锅在上面来把这些巧果烤熟。
等到巧果出锅的时候,大家都睁大了眼睛,最后桂桃喜滋滋的看着那些巧果,“今年我拿这些巧果去敬献织女娘娘,娘娘一定会保佑我手巧的。”
“你还不如去抓只喜蛛祈祷它结网漂亮。”
“免了!”桂桃不怕别的虫子,就怕蜘蛛,这么些年的七夕过下来,她一次都没敢去抓喜蛛回来。
为此姐妹们可不知道嘲笑过她多少次,说她在姐妹几个当中刺绣学的最差就是因为她不敢去抓喜蛛的缘故。
苏锦看着小姑娘们笑闹,凌采薇站在一边也抿着唇笑。
“好了好了,不早了,该回家了,要不然待会儿小桂花,铁根婶和杨二婶子都要杀到我这儿找人了。”苏锦哄了小姑娘们各自分了巧果。
然后小姑娘们一个个的给她道别。
“四婶婶,你七夕那天在家吗?”妞妞临走时问道。
苏锦想了想,“可能不在,妞妞有什么事情吗?”
妞妞摇摇头,“我娘让我问你一句,若是四婶婶那天一个人在家,不如来我家玩儿。”
“如果到时候我在家,一定过去玩。”
送走了小姑娘们,苏锦才伸个懒腰往回走,黄景山和轩辕子息都递了消息过来,让她七夕和韩南川一起去县里玩,说是轩辕子息过了七夕就要准备回云京了,就当做是大家聚一次。
因着县城里有七夕花灯会,沈氏想着自己两个女儿,特别是韩娇娥,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花灯会,便请了韩南川带着两个小姑娘还有韩天久一起去县里玩一次。
沈氏原本想让韩天长也去一次的,不过韩天长明确表明了不感兴趣,沈氏也不好强迫他。
七夕学里放了一天假,上午早点铺收了摊之后,韩南川苏锦,便带着三个孩子,租了辆马车去县里了。
三个孩子都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韩娇珊和韩天长都还小,一路上就听到两人兴奋的叽叽喳喳说了大半天。
韩娇娥也有些兴奋,见韩南川和苏锦都不介意,也就没有刻意管着弟妹。
到了春来楼,韩娇珊一下马车就惊呆了,“哇,四婶婶,这里好大啊!”
春来楼是一座两层加阁楼的酒楼,临街有三个铺面大小,后面还带着个不小的院子,在韩娇珊眼里,那就是特别大了!
东来走出来,“苏姑娘,韩公子,里面请。”
几人一起走到后院,韩娇娥和韩娇珊都紧紧跟着苏锦,就是一向胆大的韩天久,也是走在韩南川的身边。
“苏姐姐,你来啦!”轩辕子息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轩辕小公子。”苏锦和韩南川一起给轩辕子息打招呼。
然后她给轩辕子息介绍了韩娇娥他们几个,韩娇娥立刻带着韩娇珊和韩天久上前给轩辕子息见礼。
随后黄景山听到动静走出来,又是一番介绍和见礼,等到坐下来的时候,众人已经是坐在了春来楼二楼的包厢了。
此时上来的是春来楼的七夕特别定制菜单,为了贴合女儿节这个节日的意味,菜色都做的特别精致,比如那做的精致粉嫩的荷花冻等。
“从江南请了个糕点师傅回来,特别擅长做这些江南的点心,不过我吃着觉得好看是好看,可就是甜了些。”
苏锦手里捏着个梅花糕,“可是徐舒墨徐公子给你介绍的?”
“咦,你也知道徐舒墨?”
“前些日子我和夫君去了一趟松津渡,我看有人赌石就一时兴起玩了一把,然后见了一面。”
“那苏姑娘你肯定赢了,而且赢的很大,否则不能叫徐舒墨看上眼的。”黄景山不用想都知道,能惊动徐少当家的翡翠,那必是成色极好的。
“是啊,”苏锦一口咬下马蹄糕,觉得甜度适宜才吞下去,“赚了他这个数。”
苏锦手指比了个三。
“好样的!”黄景山一拍大腿。
“苏姑娘我跟你讲,这些年徐家在江南赚的盆满钵满,提起金陵徐家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个数对徐舒墨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的!”
“既然黄公子都这么说了,那这钱我就拿的心安理得了。”
“我还嫌你少坑了他的呢!”
韩南川在一旁听着黄景山和苏锦聊天,心却是放下了,看来徐家和定国公府的关系还算密切,只要他们合作关系一直在,那么苏锦的这小小试探,对徐舒墨来说,便算不得冒犯。
除了聊天的这两人,三个孩子,还有轩辕子息,都是埋头苦吃中。
吃过饭,黄景山便拖着苏锦去看他新造出来的那些瓷器。
还是原先那个摆着瓷器样品的屋子,苏锦进去看了一遍,不由赞许,“比我想象中还好多了,你找的这个工匠水平不错。”
“是徐舒墨给我介绍的。”
苏锦心中一动,“你们私下里交情不错?”
“没有,来往也得避着别人呢,所以我是找的我一个合作过的朋友,他恰好遇到了徐舒墨,徐舒墨就给介绍了这么个工匠。”
“还别说,徐舒墨介绍的这个工匠用起来真方便,只要我说了,他就能明白我想做什么,仿佛我和他心有灵犀一样,这样的感觉简直太棒了!”
苏锦点点头,“和这样的人合作确实是一件很舒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