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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京城天空飘起零星雪屑。
酒店大堂外，车子已停在台阶下。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黄星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
“上车，我们先去杨立强教授家里拜访。”
车子驶入环线，黄星单手把着方向盘，从旁边储物格里抽出文件夹递了过来。
“这是杨教授最近一年在《航天制造技术》这类核心期刊上发表的三篇论文。我托人找出来的，里面涉及抗辐射芯片降本增效的核心观点，我都做了折页标记。待会儿见面，投其所好，这是咱们敲开这位泰斗的门砖。”
汪明接过那份带着余温的资料，翻开一看，里面荧光笔标注条理分明。
他刚翻开第一页折页，口袋里手机发出一阵震动。
是白玲发来的简讯。
“欧科微航天那边连夜修改了首颗试验星的载荷设计方案，去掉了原本冗余的光学侦察模块，全面倒向通信中继。所有技术图纸已封存，只等你最终审定签字，随时可以向发射中心递交排期。”
汪明将手机揣回口袋。
欧科微航天这帮技术狂人果然上道，砍掉光学侦察模块，全面倒向通信中继，等于主动卸下了可能引发猜忌的武器，将星河织机定位成一张纯粹的网。
这颗定心丸来得正是时候。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家属院内。
杨立强教授的书房里弥漫着茶香。
老教授看着那份规划报告。
“你们这套低轨星座，野心确实不小。可你们有没有做过系统评估？在频率占用和轨位分配上，跟咱们国家的北斗系统，究竟是会产生摩擦，还是能做到底层协同？”
汪明闻言坐直身体，手在半空比划。
“杨老，我们选用的波段和北斗完全错开，在通信协议的底层架构上……”
杨教授抬起手掌，往下一压。
“打住。”
“下午去部里汇报，你千万记住一点，绝对不要把重点放在那些技术参数上。上面那些领导不是总工程师，他们不关心你用什么芯片、什么协议。他们真正关心的，是这台星河织机能不能，以及如何嵌入国家整个空间战略的蓝图里。”
“你要讲它怎么跟现有的国字号工程形成互补。你要突出它在偏远地区、远洋航海甚至是应急救灾中，那种无可替代的通信覆盖优势。一句话，别当个只懂低头画图的工程师，把格局打开。”
汪明豁然开朗。
下午两点半，信工部会议室。
会议桌上，不仅坐着信工部相关司局的几位负责同志，甚至连发改委的代表也列席其中。
最让汪明心底发紧的，是长桌对面那两位中年军官。
投影仪的光束在会议室里拉出一道光柱。
汪明抛开繁文缛节，直接从全球低轨卫星通信的战略制高点切入。
他牢记杨教授的点拨，每一张PPT都在淡化商业色彩，强化星河织机作为国家队补充力量的战略定位。
汇报进行到一半，左侧的李局长突然盯住大屏幕。
“汪明同志，你们报告里提到，五年内要完成216颗卫星的组网发射。这个时间表，会不会太过异想天开了？你们这种自信，到底建立在什么具体的基础上？”
汪明刚要拿欧科微的技术突破来应对，坐在他身旁的杨立强教授拧开保温杯，接过了话头。
“李局，这恰恰是民营机制的独特优势。”
“民企决策链条短，市场反应敏捷，最关键的是，他们对创新试错的包容性，是传统院所很难比拟的。据我了解，欧科微航天目前已经在小型化、标准化卫星平台以及批量生产技术上，取得了突破。他们现在具备了快速迭代和低成本制造的核心能力。”
听到业界泰斗亲自下场背书，李局长点了点头。
这场汇报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临近结束，坐在主位的信工部办公厅王副主任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脸上挂着微笑。
“汪总，杨教授，今天辛苦你们跑一趟。关于星河织机的项目，部里还需要联合其他部门进一步统筹研究、讨论。后续有什么消息，我们会按程序正式通知你们的。”
车子停在杨教授所在的小区门口，老教授推开车门前，攥住了汪明的手腕。
“小汪，这种涉及国家层面的大事，最怕的就是这句等通知，当年我见识过太多项目就这样石沉大海。这段时间，你要稳住阵脚。”
夜幕笼罩京城，车子停在瑞吉酒店大堂台阶下。
黄星没有立刻熄火。
“别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刚才我爸特意打来电话，问了下午的汇报情况。”
“我爸原话是这么说的，这种大事，从来就不可能凭一次汇报就能一锤定音。这里头需要漫长的程序走访，需要各方利益博弈，甚至还需要那么一点运气。他让你一定要有耐心，更要有信心。”
汪明胸口那股郁结消散大半。
“替我谢谢黄叔叔。”
汪明下车后，回头准备和黄星告别。
黄星突然举起右手，握紧拳头，冲着汪明一挥。
“燃烧吧，皮卡丘。”
汪明在京城住了下来。
白天，酒店套房成了临时指挥部。
笔记本屏幕亮着，白玲和欧科微航天团队的视频会议一场接一场，关于星河织机筹建的参数、排期、基建方案在视频里得出。
到了夜里，汪明裹紧冲锋衣，扫了两辆共享单车，和保镖岳正山一前一后穿进后海胡同。
兜里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汪明单脚支地，摸出手机扫了一眼。
极光象限跨国并购Flipagram的最终协议已躺在审批邮箱里，只需他一个电子签名，这头社交平台的拼图就将合拢。
紧随其后的，是D轮高达20亿美元的融资推进表。
冷风吸进肺里，他按下确认键。
周末，阳光驱散京城阴霾。
北海公园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条手摇游船悠悠荡荡。
黄星换下职业装，穿着件米白色针织衫生。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调子挺准，感情也充沛，只可惜脖子上少了条红领巾，差了点灵魂。”
黄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抓起矿泉水瓶作势要砸过去。
汪明笑声惊飞了不远处的野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