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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时间来不及了！
而且这里是东宫，不是后世医院里的急诊室，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弄到生理盐水，更不可能有静脉滴注的条件。
满屋子都是太医，让他们弄些汤药膏散倒是不难，但要跟他们解释清楚什么是电解液，要怎么制备，恐怕丧标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了。
韩飞也有些着急。
要不是被连番拖延，其实时间也不至于这么不宽裕。
再就是，他也没想到，朱标的情况已经这么严重，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韩飞的目光在室内飞快转了一圈，忽然落在床边的一只铜盆上。
那铜盆里，有半盆污水，是刚刚小太监小宫女给太子擦身用的，这会儿早就浑浊污秽，泛着淡淡的黄褐色，还夹杂着一些刚吐出来的污血，竟凝而不散，在水里载沉载浮。
这个可以！
韩飞眼前一亮，不用跟人询问，就很容易想到这水是干什么用的。
既然是擦身的，那么里面一定有部分析出的盐，而且这个时代有个习惯，用来擦身的温水，本就喜欢在里面放一些盐，说是能“洁肤祛毒”。
穿越几个月的时间，韩飞当然早就了解了这个习惯。
虽然这盐水浓度差了些，但总比没有强！
嗯，还差了点什么……
韩飞再次左顾右盼，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干啥呢？
孙济仁等太医，面面相觑，要不是看太子已经性命垂危，陛下暴怒在即，还真想跟这个韩疯子好好论辩一番。
谈起岐黄之术，这黄口小儿，有什么资格在我们眼前叫板？
朱元璋的耐心也早就到了极致，恨不得一刀砍了这韩飞，但见儿子奄奄一息，病情又发生极大恶化，心中悲痛至极，顾不得韩飞的奇怪动作。
嗯！
找到了！
韩飞快步走向大殿一角的桌案，上面摆了几碟糕点，那是宫中准备，给太子劳动之后垫垫肚子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韩飞抓起来，张嘴就咬了一口。
噗！
孙济仁眼前一黑，明明是原地站着，却感觉被闪了老腰。
好家伙！
我还以为这疯子是急着给太子治病呢，甭管法子灵不灵，起码也表表心意，就跟我刚才的操作一样。
可是，疯子就是疯子啊！
你他妈的这个时候，跑去吃糕点了？
你牛逼！
不管这次是死是活，我孙某人，真的敬你三分。
是个狠人啊！
不错，有糖。
韩飞眉头舒展，这桂花糕松软细腻，甜度适中，香气在口腔里炸开，不愧是宫廷出品。
虽然是古代，在民间不容易见到糖，但这可是东宫，侍奉太子的东西，糖自然放得足。
有糖，有盐，有水。
那基本就够了啊！
只可惜盐少了点……
韩飞一皱眉，当机立断，直接把吃剩的几块糕点，塞进怀里，腋下……凡是汗液多的地方，都给滚了一圈。
刚才他急匆匆赶赴东宫，一路上走得快了些，早就汗水津津，这会儿用糕点擦拭，身上固然腻腻的有些难受，但那些析出的盐分，也都被擦在了糕点上。
依然不多，但好歹能补一些。
？？？
韩飞的动作，越来越荒诞，即便是在极其紧要的关头，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心想太子眼瞅着就要那啥了，你这又吃又擦的，是发了什么疯病？
韩飞不理。
他将沾了汗渍的糕点，直接用手揉碎，一股脑扔进那盆浑水里，然后伸手，在盆子里用力搅了几圈。
糕点的碎末，在水里迅速化开，那水更浑浊了，而且夹杂着血腥气、汗臭、糕点的甜香……揉在一起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令人极不舒服。
紧接着，韩飞随手抓起一个空碗，在盆里舀了一碗水，把那些打着旋的悬浮物，一齐舀上来，然后凑到病床前面，不由分说，就往太子嘴里灌。
“住手！你、你在干什么？！”
孙济仁这才如梦方醒，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颤抖着声音怒道：“那、那是脏水！是给太子擦身子的，你竟敢给殿下灌这种东西？你这是谋逆！是欺君！！”
“韩飞！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也按捺不住，眼眸中杀意和不解交织在一起，复杂至极。
就算他之前看过无数次韩飞发疯，也对他的洞察力和才华十分认同，但这次，依然是完全看不透！
给标儿喝那脏水？
你该不会说，这东西能救命吧？
急匆匆赶到东宫，朱元璋一直没离开病床边上，因此他知道那铜盆里的水，是什么成分，除了给标儿擦身清理，就是韩飞后来放进去那些，在身上滚过的，沾满汗臭的糕点了。
里面，没有半点药物的成分啊！
“朱标，张嘴！”
韩飞来不及解释了，因为朱标真的命在顷刻，再不赶紧用大量电解质水补充，把肌红蛋白冲出肾小管，那就真的完了。
这七百年前的大明洪武，根本没有透析设备。
肾衰竭一旦出现，那就等死吧。
朱标没有反应，嘴唇紧闭，牙关咬得死紧。
韩飞皱了皱眉，腾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掐住朱标的下颌，稍稍用力，撬开了一条缝。然后碗身一倾，浑浊的液体缓缓灌了进去。
咕嘟。
第一口下去了。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那液体滑过喉咙的声响。
朱标呛了一下，眉头猛地拧紧，喉结上下滚动，却没有吐出来。
韩飞继续倾斜碗身，一口，两口，三口。
浑浊的液体顺着嘴角溢出来一些，顺着下巴淌进脖颈，把枕巾都洇湿了一小片。
“韩飞！！”
朱元璋再也忍不住了，怒不可遏，直接伸手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剑光一闪，便已经架在韩飞脖子上，厉声喝道：“咱！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在做什么？”
龙颜震怒的声音，仿佛是从地底滚上来的闷雷，一字一句，沉重得让所有人几乎窒息。
哦？
要死了么？
没想到，是这个时候……
韩飞动作不停，只是微微扭头，已经能感觉到冰凉的剑锋在脖子上划过，斩断了无数汗毛，即将破皮见血。
我在抢救太子，然后被杀，好歹……也算是被冤杀的吧？
哪怕太子的病也是因我而起，最起码也能闹个无功无过，就算得不到一大笔钱，只要能回老家，也就不挑剔什么了吧。
所以韩飞没解释。
跟七百年前的古人，解释电解质水的意义，解释肌肉溶解，毒素堵在肾小管，什么什么的，别说老朱了，就算这些摆弄了一辈子药石的太医，都听不懂半点。
他甚至露出一个微笑，笑容通透，仿佛挑衅。
“死！！”
朱元璋怒火中烧，再也无法遏制，手中宝剑向前一送，先宰了这个害死标儿的罪魁祸首再说！
就算标儿真的不治，总不能在临死前，还要受这疯子的侮辱戏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