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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石城上空漂浮的黑衣人津津有味地观赏那一场打斗，比起眼前只需要一个人去主持的仪式，左天所呈现出来的精彩更让他们有兴趣。
对于他们来说，左天就是斗牛场上被惹怒的牛，不管表现出如何凶猛的气势，他永远都是被关在围栏中，随时都可以被解体的那一个。
而在他们的眼睛都差点捕捉不到身影的打斗中，左天那头牛表现出了非比寻常的能力，他的攻击强到他们的伙伴都无法抵挡，而看似无意的紧逼中，刚好的死亡陷阱又恰能将黑衣人撕裂。
“他还沉浸在以为杀死就能毁灭存在的那种幼稚的想法上？”其中一个黑衣人戏谑道。
左天像头真正的野兽，狂躁中带着令人惊讶的冷静，而眼神和身体中流露出来的狂意和杀意让他们隐隐兴奋，若冰阳无法作为迎接万物之神的最佳躯壳，那么下一个人选，非左天不可。
“那么珍贵的样品，就这样毁掉也确实不好。”这是一个老者的声音。
“可那样的人，无法驯服啊。他的眼里总有些东西，毁不掉……”左天打斗之处被狂风和光芒笼罩着，完全隔绝了他们的视线，其它黑衣人的笑声渐渐减弱下来，只见狂风散开的乱石堆上，左天气喘吁吁地站立着，而他的身旁，是一条火红色的巨龙，正将黑影吞入腹中。
轻松的气氛也在那时戛然而止。
黑刃在左天还未倒下之时就贯穿他的四肢，另外的几柄黑刃在他的双眼前和胸口停住，太近的距离，光是盯着那武器看眼睛就会胀得生疼，逼人的寒冷和黑暗，他在胸口的血色花朵中笑得妖冶。
“你做了什么？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又三柄黑刃贯穿他的大腿和腹部，因为疲惫想昏去的神经又在瞬间被刺醒。
他身旁的巨龙也彻底被黑刃贯穿粉碎，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空中，但再也回不来的是他们的同伴。
“你们不是很厉害么，那就和守护者打打看不是更好么？”
“守护神召唤么……很好，只交过一次手就能找到办法。”其中一个黑影带着妩媚的笑声。
左天痛得全身抽搐，又不甘乱动加重几柄黑刃在自己身上拉的伤口，他表情扭曲痛苦，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胸口被划开，黑雾从左胸里拉出了他连带着血管和组织的心脏。
还在一下一下跳动的心脏是他活着的全部，此时真正地被他们拿捏着，扯出来的血肉和连带的血管都像加了柔韧度的防护魔法，纵使离开他的身体也只是增加了撕心裂肺的痛。
痛到极致的时候，无论再多经历些什么，都是一样的。
这个时刻，左天却也只是笑。
和死神面对面？
不是不怕，这样的时刻，他也经历过好多次，但这次，决定权不在自己的手里。
所谓的人生就是那么一种脆弱的东西，也许拼尽全力想要去维持，最后都会毁于一旦，他还记得自己还不能死，可此时此刻，完全无能为力。
“殿下，你何必要如此苦苦抗争？”黑衣人慢慢攥紧他的心脏，左天张大嘴巴，殷红色的嘴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你确实很厉害，厉害得令人震惊，可那也无法对抗我们。你知道我们在这片大陆上存在了多长的时间了么？你对等力量背负起来的责任太过沉重，何必为了那种东西搭上性命？你不是神，也没有必要守护所有人的幸福。”
左天抬手到自己眼前观望，视线之中一片朱红色，不知道沾血的是自己的眼睛还是手心，湛蓝的天空此时弥漫着一股惨淡的阴郁，那是死亡的预告的凝重气息。
天空，真的好远啊。
不管大地发生了什么，它真的永远都如此蔚蓝，如此无暇，遥不可及地存在于大地触碰不到的地方。
咳出黏在喉咙的血，左天哑着声音说道：“凭借力量背负责任，是不会让自己做到这种地步，毕竟是谎言一样的东西。”他朝着天空伸出手，要将其抓住染红一样，借此来确认此时此刻的感触，“更多的原因是，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失去的痛苦……那真是……一种……非常非常接近于死亡的感受……但永远无法死去。”
眼前的黑影中溢出几声冷笑，正准备接受那密度高得吓人的黑刃将脑浆和眼球同时刺穿时，一切被另一个黑衣人彻底打断了。
那个声音更加阴冷，黑暗，没有感情却也更加智慧理性。
“既然阁下对自己人生的存在方式如此深信不疑，我们就来做个测试吧。”
抬眼只能看见十分阴郁的天空，天空像个失去了胎儿的子宫，凄厉地闪现着狰狞的悲伤和惨烈，周围的世界水汽弥漫，空气很重，映入眼瞳中的世界，也重得几乎要将人压垮。
隐隐约约传来了喊叫声，窸窸窣窣地灌进耳朵，用力摩擦着他紧绷的神经。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内心涌起莫名的焦躁，眼前每个角落都满溢着躁动和紧张，除了天空一切都被雾气环绕的世界，让他疯狂地想要逃离。
“根据力量来选择责任，甚至忽视责任对你造成的伤害，会失去的东西，向着理想的彼岸不断前进，纵使血肉模糊也意识不到痛，卡皇国最强之子，你从一开始就是天真幼稚地在理想中陨灭的人么？”像是通过变声器改变了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回想，令人联想起流转到死神镰刀上的明亮光芒。
空气开始稀薄，他大口地喘着气，脖子被什么勒住一样无法转头，就连眼睛，也失去了闭上的权利。
人，好多好多的人，他们有的表情悲伤，有的因愤怒而扭曲，有的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他们站在一个十分广阔的广场上，视线交错凝结的方向，那是谁？
渐渐清晰的场景在眼前展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叫嚣着要远离这个世界，就算身体和灵魂都被毁掉也没关系，左天最无法忍受的是，从小到大支撑着自己的那个信念倒塌。
与心情相反，眼睛如同不放过眼前每一个人的表情一样认真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自然也捕捉到了，早就已经出现在心中的那个人，和广场中心的高台重叠在一起的，冰阳的身影。
“你背负着禁忌出生，从小接受着王室之子们的鄙夷和骂名，顶着那样的目光长大，是因为你相信，你的母亲是真的爱你的。”声音不紧不慢着逼迫他所剩不多的决心，左天耳边响起了冰峰说过的话：
“像你母亲那样的人，向她渴求爱都是一种残忍。她失去了太多，背负了太多，承载了太多……本来死去是一种更加轻松的方式，她没有选择，而是以空灵飘渺的生命活在了这个世界上，痛苦而悲伤着，继续存在下去。
谁也无法替她分担，谁也无法将她的伤口治愈。她爱着很多很多的人，比谁都温柔，也因此接受着比谁都要多的伤害，我们都不要，向光是站着就已经拼尽全力的她去祈求什么。”
“现在的她，身体里可以奉献的感情已经越来越少，你能看到的，星星点点的温柔和抚慰，那些就是她剩下的，全部的爱。”
他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低沉的声音，混着从外界传来的磨耳噪音，咔哒咔哒地开启了带血的回忆。
“小天，你知道么，一个人，若是将自己全部的感情都付出，他就一定会毁灭，不留有一点来保护自己的话，那条路的尽头，就只能是黑暗。”刚刚睡醒的迷蒙时分，冰阳也曾在耳边低低呢喃。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如果阿阳没办法保护自己，就让我来保护你把。”童真的，毫无畏惧的声音，宣誓着那个时刻他的坚定。
“公主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悲哀的存在，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爱给了你，为了回报那份感情，你拼尽全力也想要守护她。”
那些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激烈扭曲，满脸通红，眼角蔓开血丝，一条又一条的青筋显露在了胳膊上，脖子上，似乎视线中心的，是他们的仇人，是即将毁灭这个国家，要杀死他们的亲人的魔王。
“阿阳啊，很喜欢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哟。”
他们手中拿着火把，大声大声地喊叫，突出的眼球以狰狞的视线燃烧着冰阳，而她只是依旧淡薄，依旧冷清地俯视着他们，只有含泪的双眼在朝着天空哭诉祈求。
“因为喜欢，所以想要去保护。”
“那场祭祀风波中，被痛苦和死亡吓怕了的百姓受了鼓动，发动大规模的暴动和请愿，要将冰阳作为祭品杀死，愚蠢而可恨，他们那样肆意伤害你想要保护的人，当时五岁的你，心中充斥的感情，是什么？”
“他们只是可怜人罢了，没有能力对抗命运的黑暗，并愚蠢地想要将那份压抑和愤恨宣泄出去罢了。”他听到自己稚嫩的声音，被某种看不见的凝重环绕。
“说谎！”黑影人以更庄严更权威的语气反驳了他。
“那不是你的想法，那是冰阳的想法，也是她为了压下你心中的狂意和仇恨说出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