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走向另外一个方向，圆形广场的一幕比冰雪带着更刺骨的寒意，脑海中略过的无数画面是一场漫长而折磨的回放，童年，少年，五年前的事……明明很想忘掉，却偏偏清晰地再现，于是不得不再次面对，他说过的话，那些已经失去的人的音容笑貌和对他来说意义重大的话语，像冰凉的酒，令人脆弱，醉意迷蒙。
也提醒着的某些关键片段的遗失，那其中有他失落的答案。
不得不找回的答案。
“那东西真的能帮你补全记忆么，关于你完全不记得的那一年？”枫斗不确定地问道，记忆这种东西实在太玄，作为飘忽之物实实在在地存于脑海，却又不知存于何处，去哪里找寻，本以为早已遗忘的某些东西，又偏偏在某个场景，某个味道之下重新被唤醒，就像无声的影子掠过心头，知道他存在，却依旧束手无策。
“不确定，但至少要试一试。不补全的话，我无法对自己产生实感。”
“那毕竟是科技，虽说没有蔑视高科技的意思吧，可在卡魂世界这种千奇百怪的地方都办不到的事，一台机器就能办到么？”
“魂灵卡的神奇在于无法解释，无论是其中的力量还是武器，引起神秘所以造成万能的错觉。而在现实中，无法解释的东西是不会存在于世的，只有了解原理和构造，制造者才能将其制造出来，无论制造者是大自然还是人类，都逃不过这个死规律，魂灵卡只是将过程和结果倒置，概念上来说，并没有谁比谁高明。”
“比如创世魂灵卡和原子弹比，谁强谁弱还不一定，对吧？”枫斗漫不经心道，“但就算是技术，关于意识方面的找寻记忆，若这城里面的机器可以做到，那可比外面的世界领先了不止一二十年。”
“关于记忆，大脑是接受的主体，经过一系列变化将印象作为资料刻印，并可以随时读取，这是记忆的本质，大脑是中央处理器，接受信息处理信息，然后直接传达给我们，只有大脑可以传达给我们，所以我们误以为记忆只存在于脑内。”
“所以，那机器不是从脑内提取记忆的？”
“有很多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自己却不一定看到，在睡觉时，专注于某件事时，耳朵可以听到外界的声响，接收外界的信息，而我们却听不到，我们每时每刻全身都处于在接收信息的状态，但是否可以被我们认知读取取决于大脑的状态。”
“这是那个灰色眼睛的家伙说的？”
“嗯。”左天眉头微皱，因为不了解所以无法判断真假，“存在于那个建筑最深层的机器，是意识机器，可以读取的是身体其它部位的记忆，在万物皆有意识的基础上侵入耳朵，眼睛，皮肤，四肢，毛发，汗腺的意识，将他们的信息整合还原，出现的东西，就是在我们无意识的状态下，身体的记忆。”
“听起来你快要被解剖的样子，会死么？”
“前面二十几年我都没能死掉，在这种事情上死，我应该感恩戴德吧。”
枫斗叹息，“那个眼影女孩说得不对，你不像《神经漫游者》中万能的人工智能，更像是主人公。”那个把求死本能融入骨头的家伙。
他们去到了一个无人居住的地区，比起地区，也许废墟形容更为贴切。
雪已经停下，碎石和垃圾被盖上了一层白色的薄膜，很多房子，像是正在进行拆除工程时停止了般，把残缺的一面暴露在夜色中，露出的钢筋沾着水泥直指天空，刀般锋利的石块散落地面，也许某处有光，这里稍微比一路过来的风景亮点，雾蒙蒙的世界像是尘埃居住狂欢的领地。
“这里是禁区？把守最严密的地方？”
“从进入这里开始，就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睛会让我们死，那是顾航的忠告。”
左天说着，直直走向某个更为混乱的地方。
几分钟后，枫斗隐隐约约可以瞧见，夜空中巨大的黑色轮廓，凝神一看，又觉得只是黑暗的一部分，直到他们真正来到了，那巨大轮廓的下方。
那是一栋漂浮在三十米高空上的建筑物。低座是椭圆形，威压着废墟中飘忽的空气，黑暗都带着某种被堵塞住的滞重感。
枫斗轻轻吹了声口哨，一根快要倒下的电线杆上方的摄像头感应到了般开始旋转，“除了影像，你有没有对我们的声音进行处理？”
左天专注地看着上空巨大的建筑物，“处理成了鸟叫声和风声。”
椭圆形的底盘往上是像剧院一样的圆形建筑，隐约看见有几层，视线中看不到这座建筑任何凭依，如此巨大的东西摆脱地吸引力悬浮于低空的样子就像个魔鬼，令人产生随时都会落下的不安和危机感。
“我们可不像那个异瞳美少女一样会飞。”
左天脑中闪过那个女孩妖冶的眼睛和容貌，“顾航说这里某处有扶梯降下的机关。”他拿出裤袋中的一张图纸，上面平铺着几个平面图。
枫斗按照图纸上面的地方来到一块地砖前，沿着轮廓撬开，看到了里面轮船把舵样的开关。
“这里有种令人作呕的空间不协调感。”已经带上手套试着扭动那东西，但周围一点变化都没有。
左天走到图纸上理应是扶梯的地方，试探般地抬起脚，果然踩上了一层硬物，再踩一下，材质上来说像是不锈钢。
“这是什么，是幻境领域么？”
左天也不解的摇头，试着踩上第二层台阶，眼睛完全看不到的东西其实就存在于脚下和前方，即便知道是安全的，身体似乎也无法接受，背后有薄薄的一层冷汗渗出。
“他只说，不相信眼睛，不相信感官，只要相信图纸就行。”
踏上第三层台阶后，他开始放心地向上走去，尽管自己控制着动作，可身体本身似乎无法接受这种没有任何安全感的行动，他的脚微微颤抖，每一步都十分艰难，心跳加速更是令人觉得呼吸困难。
因为看不见，根本不知下一步究竟是否存在，眼前是真正的无形之物，上去的过程中，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起来。
枫斗一步步抬脚，似乎在享受这种无法掌控，随时都会往下面掉去的状态，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变成了认真。
从地面上看，他们就是踩着空气一步步往上的幽灵，渐渐消失在了黑色虚空中。
到了建筑物上方，一小片过渡的空地后，他们来到了建筑物的门前，从下面看这里格调高雅，外形精致，到上面看却只是一栋普普通通的楼房，商业酒店的外形，大门和电梯一样厚重，门上的盒子里有个卡槽。
“他有给你什么进去的东西？还是我们硬闯？”那厚重的门在枫斗看来和泥巴没两样。
左天从衣袋里拿出一张卡，“为了延长在这座城里呆着的时间，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将卡刷了进去。
门滴滴两声打开，这下连左天都不得不怀疑了，那个叫做顾航的委托人究竟是什么人？
“这样会留下记录的吧。”
“想必他已经将这个考虑在内，作为保护那女孩的代价。”
“这样看来那女孩可是珍宝。”他还记得顾航从他怀中抢过女孩时身上散发的戾气，隐藏在精致的衬衣下，像被笼子困住的野兽。
大门以内什么都没有，却无一处是空白的。
彩色的条纹在视线中扭曲旋转，五彩斑斓的场景在眼前拉开，像是万花筒里的景象滚动着放大，又像是由无数挑战人视线的图片破碎拼接而成，大脑一片眩晕。
他们走向图纸上是电梯的地方，翻滚着的彩色条纹向他们扑来，在眼前炸开成血花飞溅的样子，左天几乎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一次又一次，令人厌恶。
“别用手挡，阿天。”枫斗在身后说道，“我刚才扔出去的一把匕首已经完全碎了，那里面可输入了我不少灵魂力，碎得像饼干一样。”
他们跨过了一个万花图案衔接不协调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顿时消失，他们站着的地方变成一个空旷的大厅，他们眼前是几米高的电梯。
他们走入了小密室中，电梯将他们带到了二楼。
“我们目的不是5楼？”枫斗随着他走出去，被一阵黑风吹得全身发冷。
“来看看有什么。”
电梯打开的前方几米，是幽深的悬崖，悬崖边上垂下无数根链条，深不见底的下方只吹来阵阵阴风，带着某种几十年都不曾流动过的死空气的味道。
从这里往上，上面也是峭壁和悬崖，似乎他们的位置就是深谷的一部分，垂下的链条白绿藤缠绕着，上面系着一个巨大的骨头，像是巨兽的大腿。
枫斗伸出手去摸，却扑了空。
“走了。”左天已经在电梯里。
他临走前胡乱抓了一下空中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摸到了一排硬质的条形物，肋骨形状的东西。
“有没有发现，这里似乎没有人把守。”
“这是最好的监狱吧。”枫斗扬起眉毛，兴致勃勃的样子，“看到的东西其实不存在，存在的东西看不到，眼睛看到的和手脚碰到的完全不同，前方也许存在陷阱，电击，但都无法认知。”
“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了，这样的建筑，他是如何详细了解到这种地步的。”左天说着，在第三层打开了电梯门，“不要出去了，指不定又什么危险。”第三层是十分正常的走廊，地面铺着红色的地毯，走廊围墙边陈列着一扇扇门，转角的地方又不像转角，左天脑海中浮现起五年前困住他的镜子迷宫，胸腔里一股情绪涌动。
第四层的景象让他们无法不走出。
围栏离电梯门只有两米，沿着走廊围了一圈，中间是空的，像一个巨大的天井，最底层的红光渗透了大半的黑暗，似乎为了方便眺望，这座建筑内部采用向中倾斜靠拢的斜塔结构，上面无数层围栏走廊变成倒置的台阶，在最顶的地方完全闭合。
他们在的这一层只有走廊稍微倾斜，尽管如此还是让人觉得将身体伸出围栏就会往下落去。
天井之中是无数个玻璃棺材，在视线之外的空间内也不可思议的铺展开来，细数起码上万。
像个没盖上的五边形，里面有床垫有枕头，只是比起床更给人棺材的直感。
里面沉睡着无数张人类的面孔。
不确定是否活着。
会动的只是在玻璃棺材间来回忙碌的机器人。
“他们不像是死了。”枫斗说道。
“但也绝对没有处于活着的状态。”
他们进了电梯，“还是假的么，你觉得？”那幅光景森然寂静，凝炼着某种不可侵犯的庄重感，印在了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除了某些小地方，似乎看到的大场景都是真的。”真实得令人一阵恶寒。
“但又不可能，对吧。”
“嗯，因为我们看到的每个地方，除了第三层，都是无限扩展的空间，需要比这个建筑外形大得多的地方才可以展示的场景，这些不可能包含在这座建筑物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