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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弥漫着淡淡的青色，视野中一片雾蒙蒙的。昨晚下了一场冻雨，不知从何处升起的白色烟雾禁锢着这座城市，天空泛白，黎明就在不远处。
时间是五点。
日历上的日子渐渐逼近圣诞节，传说中耶稣降临的时刻。
那一天金光洒满大地，丑陋和罪恶无法藏身，那个婴儿从耶路撒冷出生，以神的荣光去给予世界的悲叹和罪孽，以无上的救赎。
从窗台上看，这一条街道几乎成了圣诞节的附庸。
翠绿蓬松的圣诞树，上面挂着的小彩灯和装饰，商店橱窗玻璃上粘贴的各种彩色贴画，刚刚做过大扫除而显得整洁干净的店面，雪花，灯光，还有那个带着红帽子的白胡子老头，变成了总是在视野中反复闪烁的东西。
他如夜色般冰凉的脸浮起一丝不羁的笑。
“被痛苦逼到绝路的时候，会幻想出英雄来拯救自己，这是人类的本能吧，耶稣的作用也在于此，无论是否存在，他都要作为希望的符号，成为人们心中的信仰。”
一边说着到沙发上盘腿坐下，没有开暖气的房间漂浮着坚硬的冰冻感，黑暗中的左天眼睛紧紧盯着腿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细长的手指在上面快速敲打，幽蓝的光映照出他好看的脸，深邃的眼，高挺的鼻，精致得若玻璃工艺品的五官，将美貌变了性别从冰阳那里承接过来的他，怎么看都不应该是一个喜欢浸泡在黑暗中的人。
“肉体的毁灭，心灵的坠落。”他的视线并没有离开电脑屏幕，眼球完整地投影出屏幕上的一条条发光的代码，“人性的泯灭，相信神灵的都是经过痛苦打磨的人，失去很多，而此消彼长，作为那些东西的补偿，本能中求生的欲望会被黑暗放大。令他们需要一个信仰，无论信仰的实体是人还是虚空，都需要他们作为象征来对自己加以引导和拯救，人们祭拜神明，相信神明，实际上都是为自己慢慢崩毁的精神世界找一个支点，借以平衡失去的感触。”
“那岂不是明明知道不存在也要强迫自己去相信么？”
“关键是，他们想要自己相信，那么他们就真的相信，究竟相不相信有什么意义呢？真实在这个永远都受着感官限制的世界中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神灵这一类东西几乎都是由人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和希冀编织而成的完美形象，有些地区会给他加上点缺点，让他拥有人性，成为人的代表，然后对自己的幻觉，献以无上的敬仰？”
左天皱了眉头，“神灵再怎么样都是人创造出来的，没有痛苦，没有黑暗就不会有神明，一个充满着幸福平和的地方，神明就是个普通人。是否存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人自救本能引领出来的信仰，将光明本身具象化，那时人性沼泽中最重要的本能，而作为本能的具象化，神灵的存在又怎能光说是幻觉呢？”
他手指的速度逐渐加快，话语反而成了敲击声中零落而下的树叶，“人总会不自主地保护自己，去挡住自己恐惧的东西，因为不够强大，所以鄙视弱肉强食，因为害怕邪恶，所以提倡善良，因为害怕死的虚无，所以宣扬活着的美好，本身无法拥有提倡那些的力量，于是在群体无意识中，便产生了帮助他们战胜恐惧，提倡美好的形象，所谓人，总是要通过别人才能相信些什么。”
枫斗嘴角微杨，“我只是不相信神明，而你，才真正地鄙夷神明的存在把。”那番对话和解释，他绝对会被有神论者打残。
左天弯眼，笑意点点聚拢，尚未到达眼底，“确实。毕竟，我从未得到神明的拯救。”
他总是记得一个场景，梦中的自己不断地逃离，想要跑到黑色的隧道尽头，脚底传来钝痛的触感，骨头像是被人弯折后又扳回原处，冰冷如毒液渗入身体。
那时他能做的只有祈求了，如果神灵真的存在的话，求求你，救救我一回。
梦以冰冷的深渊作为终结，他到最后也没能见到神灵的影子。
“砰！”随着手指重重地敲击，他紧张而紧密的工作也落入了尾声。
“在干嘛？”
“入侵他们的监视器识别系统，将我们的信号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他轻轻靠在沙发上，“在察觉到突破了防火墙的病毒之前，那些机器会将我们识别成普通居民。”
“登记也做好了？在这个区内的交通娱乐付款和身份，都弄好了？”枫斗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条银色的链条，像挂坠一样被他拿捏着。
“恩。”
“真棒！”他把手链随意地抛在黑暗中，“发现自己不用像被遛狗一样带着那玩意跑来跑去，真是太好了。”
左天走过去捡起来，指尖刺痛，地板冰得可怕，“虽然送进去的病毒会伪装我们的行动，可对于生活着的居民来说，这个必要的幌子还是要做。”手中的手链很细，铝制链条如两条蛇交缠，最中间的地方有一个长两厘米的，很薄的显示器，如同微型手表。
枫斗不以为意地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