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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铁憨憨的“软肋”(第1/2页)
铁憨憨那一嗓子“下一层的守关人可没俺这么好骗”,让林灼华手里的灼华棍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捂着膝盖直龇牙的铁憨憨,心里头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家伙,到底是真憨还是假憨?
“你这话啥意思?”林灼华没急着收棍,棍尖虚点着铁憨憨的脑门,“你跟俺说清楚,下一层到底有啥等着俺?”
铁憨憨揉着膝盖,抬起头来,一脸委屈相:“俺不知道——俺就是听俺祖上说的。俺祖上给神仙打过兵器,见过世面。他说无间狱的守关人,一个比一个邪乎,各有各的执念,你得对症下药,光靠蛮力打不赢的。”
沈玉郎从旁边凑过来,捂着被摔疼的腰,脸上带着那种“我早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的表情:“对症下药?什么意思?难道每个守关人都像你这样,得用巧劲?”
铁憨憨挠了挠后脑勺,憨声憨气地说:“俺也不懂啥叫对症下药——俺祖上说,守关人心里头都有个过不去的坎儿。你找到那个坎儿,比啥都管用。”
林灼华眯起眼睛,蹲下身来,跟铁憨憨平视:“那你心里头那个坎儿是啥?”
铁憨憨一愣,随即咧嘴笑了:“俺心里头没坎儿——俺就是觉得,你一个姑娘家,能闯到这儿来,挺不容易的。俺祖上说了,别为难实在人。”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她忽然觉得这个铁憨憨不简单——别看他说话憨声憨气的,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她刚要开口追问,沈玉郎忽然拉了她一把,低声说:“等等——我看他头顶的气运不太对。”
“啥不对?”林灼华压低声音。
沈玉郎天眼通微微流转,盯着铁憨憨头顶看了半晌,眉头皱起来:“他头顶的气运是金红色的——那是……恩情的气运。”
“恩情?”林灼华愣了。
“对——他对你有恩情的气运,不是敌意。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打算真跟你打。”沈玉郎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刚才那些话,像是在提醒你什么。”
林灼华心里翻了个个儿。她转回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铁憨憨,忽然换了副语气:“铁憨憨,你跟俺说实话——你是不是认识俺娘?”
铁憨憨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他低下头,挠了挠后脑勺,闷声闷气地说:“俺……俺不认识。”
“你不认识?”林灼华凑近一步,“那你刚才说‘别为难实在人’——这话是俺娘的口头禅。”
铁憨憨不说话了。他低着头,粗大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灼华蹲在他面前,耐心得很:“铁憨憨,俺娘是不是来过这儿?她是不是跟你说了啥?”
铁憨憨沉默了好半晌,才闷声道:“俺不能说——守关人有守关人的规矩。你打赢了俺,俺放你过去,这是规矩;但俺要是跟你说了不该说的,俺就得受罚。”
林灼华心里一动,转头看向沈玉郎。沈玉郎微微颔首,示意她别再追问。
林灼华站起身来,把灼华棍收好,朝铁憨憨伸出手:“起来吧——你放俺过去,俺记你这份情。”
铁憨憨抬头看着她,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像是看陌生人,倒像是看一个等了好久的人。他伸出粗大的手掌,握住林灼华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了——俺放你过去。不过俺得提醒你一句,下一层的守关人,可没俺这么好说话。她叫镜娘,邪性得很,你要是找不着她心里那个坎儿,她能把你困在镜子里一辈子。”
“镜娘?”林灼华皱眉,“她心里有啥坎儿?”
铁憨憨摇摇头:“俺不知道——俺就知道她被困在无间狱三百年了,是因为当年被心爱的人骗了。你要是能让她放下那口气,兴许她就能放你过去。”
林灼华心里盘算着,正要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铁憨憨低低的声音:“那个……姑娘。”
林灼华回头。
铁憨憨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粗壮的身影显得有点局促。他搓着手,闷声闷气地说:“你娘当年……对俺有恩。俺等你二十年了。”
林灼华愣住了。她张开嘴,想问什么,铁憨憨却已经转过身去,拎起他那扇门板大的铁锤,朝角落走去,嘴里嘟囔着:“行了行了,俺该歇着了——你们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俺的眼。”
林灼华站在原地,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她忽然想起赵无咎说过的话——她娘当年闯到了第十七层,败在了守关人手里。可这第一层,她娘是怎么过的?是打过去的,还是……
她攥紧了灼华棍,没有回头,大步朝前走去。
沈玉郎跟上来,低声说:“你娘当年肯定也来过这儿——铁憨憨说等了你二十年,那你娘来的时候,他应该还没当上守关人。”
林灼华心里一动:“你是说——铁憨憨当上守关人,跟俺娘有关?”
沈玉郎点头:“八成是。他刚才说‘你娘当年对俺有恩’——你娘救过他,所以他替她守着这第一层,等她的后人过来。”
林灼华心里头那股滋味更加复杂了。她不知道她娘当年到底做了多少事,也不知道她娘到底认识多少人——她只知道,她娘走过的路,比她想象的要长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握紧灼华棍,朝第二层的入口走去。
入口是一道狭窄的石阶,黑洞洞地往下延伸,看不见底。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阿绿在后面颠颠地跟上来,绿毛上还挂着刚才摔出来的灰,嘴里嘟囔着:“姑奶奶,你慢点走——俺这脚丫子还在疼呢。”
林灼华没回头,声音却缓和了几分:“你跟紧点,别掉队。”
阿绿赶紧连滚带爬地跟上,边爬边嘀咕:“俺就知道,跟着姑奶奶走,准没安生日子过——哎,沈先生,你说下一层那个镜娘,到底是个啥路数?”
沈玉郎揉着太阳穴,天眼通微微流转:“我只能看见气运,看不见人的长相——不过铁憨憨说她邪性,多半不是善茬。”
“邪性?”阿绿打了个哆嗦,“咋个邪性法?”
沈玉郎想了想:“她说她能把人困在镜子里一辈子——那估计是幻术。无间狱的守关人,一个比一个古怪,咱们得小心。”
石阶走到尽头,是一扇灰扑扑的石门。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只在正中央嵌着一面铜镜,镜面已经锈迹斑斑,看不清人影。
林灼华伸手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她皱了皱眉,正要拿灼华棍去撬,那面铜镜忽然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光晕里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白净的脸庞,眉眼细长,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来了个新客人?”镜中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的,带着一股凉丝丝的尾音,“我是第二层的守关人,叫镜娘。你们要是想过我这关,得先陪我玩个游戏。”
铁憨憨挠了挠后脑勺,铜镜里的女人又开口了:“怎么,不敢玩?那你们就原路回去吧——反正我这第二层,二十年没放人过去了。”
林灼华眯起眼睛,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笑了:“谁说俺不敢玩?你说吧,咋个玩法?”
镜娘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很简单——我在这镜子里藏了一个人,你们要是能把他找出来,我就放你们过去。要是找不出来……”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凉意,“你们就留在这第二层,陪我照一辈子镜子。”
沈玉郎低声说:“她在虚张声势——我看她的气运波动不稳,这游戏八成有诈。”
林灼华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对策。她正要开口,铁憨憨忽然从后面挤上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丫头,俺提醒你一句——镜娘是俺姐姐。”
林灼华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他:“啥?”
铁憨憨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俺跟她不是一个爹娘生的——她是俺娘改嫁带过来的。她性子怪,从小就爱照镜子,后来不知咋的,练了一身镜术,被关进这无间狱当了守关人。她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跟她硬来,她能把你们困到死。”
林灼华心里一动,压低声音问:“那她藏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不?”
铁憨憨犹豫了一下,说:“她藏的是她男人——当年她男人背叛了她,她一气之下把他关进镜子里,关了二十年了。你要是能帮她解开心结,她兴许能放你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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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灼华心里有了底,转头看向铜镜,清了清嗓子,说:“镜娘,俺跟你玩这个游戏——但俺能不能先问一句,你藏的那个人,是你啥人?”
镜娘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问这个干啥?”
林灼华说:“俺就是好奇——你把他藏了二十年,他是不是你心上人?”
镜娘的脸色变了,笑容彻底消失,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你胡说啥?他背叛了我!他该死!”
林灼华不慌不忙:“他背叛了你,你恨他——但你为啥还留着他?直接把他困死在镜子里不就得了?你留了他二十年,说明你心里还有他。”
镜娘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铜镜里的光晕闪烁不定,像是她的情绪在剧烈波动。林灼华趁热打铁:“俺不知道你们当年到底出了啥事,但俺知道——一个人要是真恨另一个人,不会把他留在身边二十年。你这是舍不得。”
镜娘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懂啥?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啥叫爱恨?”
林灼华说:“俺是不懂——但俺知道,你把他困在镜子里,自己也困在这第二层二十年了。你放了他,也放了你自己。”
镜娘沉默了更久。铜镜里的光晕渐渐暗淡下去,像是她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内心挣扎。铁憨憨在旁边紧张得直搓手,沈玉郎也屏住了呼吸。
终于,镜娘开口了,声音低沉了许多:“你说得对——我是舍不得他。他当年背叛我,我恨他,但我更恨我自己,恨自己放不下他。”
林灼华说:“那你放他出来吧——二十年了,该了结了。”
镜娘叹了口气,铜镜里泛起一阵涟漪,一个男人的身影从镜面中缓缓浮现——是个面容清瘦的男子,模样还算周正,只是眼神有些空洞。他站在镜子里,看着镜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啥,却终究没有开口。
镜娘看着他,眼眶泛红:“你走吧——我不困着你了。”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缓缓点了点头,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铜镜深处。镜娘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她转过身,看向林灼华,声音柔和了许多:“丫头,谢谢你——我困了他二十年,也困了自己二十年。你说得对,该放下了。”
她伸手一挥,石门上的铜镜缓缓裂开一道缝,石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镜娘的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话:“走吧——下一层的守关人叫‘独眼老陈’,他没啥本事,就是爱讲故事。你要是能听完他讲的故事,他就能放你们过去。”
林灼华朝石门里看了一眼,回头冲铁憨憨笑了笑:“你姐人不错——就是太死心眼。”
铁憨憨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她从小就这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你能劝动她,真是本事。”
三人穿过石门,走进第二层的通道。通道比第一层窄了许多,两侧墙壁上挂满了泛黄的画卷,画上全是同一个女子——眉眼细长,嘴角含笑,正是镜娘的模样。沈玉郎边走边看,忽然说:“这些画——全是他男人画的吧?”
林灼华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画卷,发现每幅画的角落里都题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的笔迹:“郎君画我,我画郎君——奈何郎君心不归。”
她心里一酸,没有接话。铁憨憨也沉默了下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
通道尽头又是一扇石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缕昏黄的灯光。林灼华推开门,门后是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旁坐着一个独眼老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手里捧着一卷书,正看得入神,连他们进来都没抬头。
林灼华清了清嗓子:“老人家——您是独眼老陈?”
独眼老头这才抬起头,用那只独眼打量了他们一番,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哟,来客人啦?坐坐坐——老夫这儿好些年没人来了,正闷得慌呢。”
他放下书卷,招呼他们坐下,又从桌底下摸出三个粗陶碗,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水。林灼华接过碗,正要道谢,独眼老头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你们是打第一层过来的吧?铁憨憨那小子没为难你们?”
铁憨憨在旁边哼哼了一声:“俺没为难他们——俺打输了。”
独眼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打输了?你一个天生神力的铁憨憨,能打输给一个黄毛丫头?”
铁憨憨脸一红:“她耍赖——她喊俺背后有人,俺一回头,她就敲俺膝盖窝。”
独眼老头笑得更欢了,笑得那只独眼都眯成了缝:“行行行——你输得不冤。这丫头,有点意思。”
他转头看向林灼华,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丫头,老夫这一关没啥规矩——你只要陪老夫聊聊天,听老夫讲个故事,老夫就放你们过去。”
林灼华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您讲——俺听着。”
独眼老头端起水碗,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老夫还在人间当差,是个看城门的小卒。有一天,城里来了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赶了远路。那女人长得眉清目秀,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倔劲儿,像是天塌下来也能扛住。”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这故事跟她有关,却没有打断,继续听下去。
独眼老头接着说:“那女人进了城,直奔城主府——她是去找城主的,说要从城主府的地牢里救一个人。城主当然不肯,那女人也没多说啥,掏出一把短刀,三招两式就把城主府的护卫全打趴下了。老夫当时站在城门口,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女人是啥来头,咋这么厉害?”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那只独眼看向林灼华,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后来老夫才知道——那女人姓林,是引眉血脉的传人。她救的那个人,是她男人。”
林灼华的手猛地攥紧了粗陶碗,指节发白。沈玉郎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没有动,只是盯着独眼老头,声音有些发哑:“后来呢?”
独眼老头叹了口气:“后来——她把人救出来了,但自己也受了重伤。她抱着孩子,连夜出了城,临走前路过城门,看了老夫一眼,说‘老人家,帮我看好这座城——等我闺女长大了,她会替我回来的。’”
林灼华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低下头,盯着碗里的水,半天没有说话。独眼老头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她消化这个故事。
过了很久,林灼华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那个孩子——是俺?”
独眼老头点了点头:“是你。你娘当年抱着你路过俺的城门,俺这辈子都忘不了她那眼神——又倔又软,像是天塌下来也要撑着,又像是看一眼闺女就心软得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娘当年对俺有恩——她救过俺的命。俺在这儿守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你来。”
林灼华攥着碗,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一句话来。她低下头,碗里的水面轻轻晃动,倒映出她泛红的眼眶。
沈玉郎在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酸意咽了下去。
独眼老头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那只独眼里泛着慈和的光:“丫头——你娘让你回来,不是让你哭的。她是让你把这天补好,把这路走完。老夫这关,你过了。”
他伸手一挥,身后的墙壁缓缓裂开一道石门,门后是通往第三层的石阶。
林灼华站起身,朝独眼老头深深鞠了一躬:“老人家——俺记住了。”
独眼老头摆了摆手,又端起那卷书,低头看了起来,像是刚才啥也没发生过一样。
三人穿过石门,走上石阶。林灼华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方才沉了几分,却也稳了几分。沈玉郎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她走着。
阿绿缩着脖子,小声嘟囔:“姑奶奶——你没事吧?”
林灼华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没事——俺只是觉得,俺娘这辈子,欠了太多人了。”
石阶在脚下延伸,前方又是一扇石门,门缝里透着一缕冷冽的白光,像是冰窟里透出来的寒气。林灼华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