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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面筋道！汤也鲜！”
夸赞声不绝于耳，惹得路过的人也有点咽口水，想进来尝一下这面到底什么味道。
他们吃得极快，却并非狼吞虎咽的狼狈，而是一种经历过极度匮乏后，对食物最真挚、最投入的享受。
每一口面，每一块肉，甚至每一口汤，都仿佛带着生活的暖意和安稳的滋味，熨帖着他们曾被战争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肠胃和心神。
周嘉看着兄弟们吃得香甜，巧姐儿在灶台后忙得额头冒汗却嘴角带笑，看着这小小面馆里充满生机的烟火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暖又涨。
他端起碗，喝光了最后一口面汤，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重重放下碗，喊道：“老板！结账！”
巧姐儿搓着手过来：“将军，这怎么好意思收您的钱，感谢兄弟们的照顾，这顿我请了！”
周嘉却不由分说，将一块不小的银子塞进老板手里，正色道：“老板，这你必须收下！你开店做生意不易！”
“我们弟兄来吃面，天经地义要给钱！往后我们还常来，你要是不收钱，我们哪还有脸来？”
旁边的汉子们纷纷道：：“就是，就是！”
“你要是不收钱，以后我们就不来了~”
他们可是说要，以后不忙的时候轮流来着来照顾巧姐儿的生意呢~
周嘉环顾了一下这小小的店面，声音放缓了些，却更加郑重：“这面馆开得好。兄弟们下了值，有个能踏实吃碗热乎饭的地方，真好。”
巧姐儿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银子，看着周嘉真诚的眼睛，再看看那些吃得心满意足、对他露出友善笑容的军汉。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重重点头：“哎！谢谢将军，谢谢兄弟们！以后常来！面管够！”
周嘉却又另外掏出一锭银子来，巧姐儿连忙摆手：“这已经多给了的！”
周嘉却笑笑：“我也是受人所托，他说不能亲眼看你开业，一定要来亲自吃一碗面，这是他添的彩头！”
虽然他没说名字，但是除了那个面热心暖的小将军，还会有谁呢！
巧姐儿笑着接了，她擦擦眼角的不知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泪水：“好，我等他来。”
阳光透过门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光洁的桌面上，落在空荡荡的大海碗里，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她的“思源面馆”就是要不忘记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的人。
将来她有能力了，也要做一个能帮助他人的人。
牧霖骑在马上，眯眼望着前方越来越少的荒漠，山石和野草渐渐冒了出来。
他意识到，这是离黄沙镇越来越远了。
真不知是谁给起的这么一个名字，黄沙镇黄沙镇，黄沙漫天无穷尽。
劲风依旧，却不再挟带着刮人脸面的粗糙沙粒，而是多了几分草木的生涩气息。
马蹄下的土地也逐渐变得硬实，偶尔能见到被风吹得贴地生长的、顽强的灌木丛。
他意识到，这是离黄沙镇越来越远了。
真不知是谁给起的这么一个名字，黄沙镇黄沙镇，黄沙漫天无穷尽。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天地相接之处，依旧是一片浑浊的昏黄，像一道巨大的、无法逾越的屏障。
将黄沙镇的百姓一辈子的岁月牢牢地锁在了那片贫瘠与风沙之中。
而前方，绿色渐浓，山峦的轮廓在远处起伏，预示着截然不同的世界。
黄沙镇纵然有千般不好，万般艰苦，却是许多人长大的地方。
那里有熟悉的风沙味道，有贫瘠的街道，有皱纹里都嵌着沙子的老镇长，有......一些或许再也见不到的面孔。
雷震岳看着身边神情落寞的小孩：“咋了，这就舍不得了？”
牧霖摇摇头，他也说不清楚。
那片黄沙似乎已经不仅仅存在于身后，更深深地映入了他的脑海里，浸入了他的骨血里。
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永远都要忘不掉了。
牧霖问雷震岳：“雷叔，你说我能为黄沙镇做点什么？”
雷震岳哈哈大笑：“现在前面还有你雷叔们顶着呢，不用你做什么，你好好长大以后接我们的班就行。”
少年的问题真诚又宏大，雷震岳打马前行。
他随意道：“如果不用打仗的话，我最想把黄沙镇变成一片绿洲。”
“绿洲？”
牧霖愣在原地喃喃自语，最后眼睛越来越亮。
他重新握紧缰绳，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逐渐远去的昏黄，然后毅然调转马头，不再回望。
马儿似乎也感知到主人心情的变化，蹄声变得轻快了些许，向着那绿色渐浓的远处行去。
......
仇万斛与张青山的商队浩浩荡荡驶出龟兹，十辆大车满载着丝路瑰宝，车轮碾过黄沙的痕迹都泛着金玉之光。
有各种珍宝奇玩，药材香料，织物工艺。
从西域一路拉回京城，也能在路上边走边交易，这一路稳赚不赔。
仇万斛回去的路上嘴角就没下来过。
他干了多少人不敢干的事，要知道这一路路途遥远不说，还有各种兵痞山贼，就算有镖局护着，回去也要脱层皮。
但是跟着朝廷的使团就不一样了，有朝廷的人来给他保驾护航，回到京城他的货物一根头发丝儿都少不了。
拉的三车青白籽料，其中藏有血玉原石十八块，最大者如婴孩头颅。
车上还有箜篌、琵琶、筚篥共二十箱，更有琉璃器皿如酒具、灯盏、香薰炉成套，日光下折射出彩虹的色彩来。
仇万斛和张青山在龟兹大肆购买的时候，顾宁看的有些心动。
“你说，我们要不要也买点回去啊？”
他虽是这样问的，眼睛却始终离不开货物。
牧野看着好笑，大方地掏出身上所有银票：“想要什么买就是了。”
顾宁难得有些踌躇，他没做过这样的生意：“万一回到京城，砸手里了怎么办？”
牧野拉着他到卖宝石的店铺里：“那就挑些你喜欢的，就算出不了手自己留着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