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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第70章鸿(第1/2页)
第六章鸿
执律司的追缉，比关星尘想来得快。第二天晌午，他刚走出野修巷，就看见巷口，站着一排白袍修士。
为首那人，不是昨天的执事。是个年轻人——一袭白袍，腰间悬着一块紫玉牌，眉眼冷峻，像一把刚出鞘的剑。
“紫玉牌。”关星尘眯了眯眼，“一等灵籍。”
“关星尘。”年轻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沈孤鸿。执律司，首席执事。”
“沈孤鸿。”关星尘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仙盟沈家的第一天才？”
“你知道我。”沈孤鸿微微点头，“那就省事了。交出星宫遗物，我可以当你没来过仙盟。”
“沈执事，好大的口气。”关星尘说，“可我也想问一句——星宫遗物，是星宫的。你仙盟，凭什么收？”
“凭仙盟正统。”沈孤鸿道，“天下功法，归于仙盟。星宫遗物，自然也在其列。”
“仙盟正统。”关星尘笑了，“沈执事，您这话，我听着耳熟。金陵有帮派，说‘这片地是我的’；北安城有官差，说‘灵气归城’；到了仙盟——说‘功法归盟’。名头换了一个又一个，账本，还是那本账本。”
沈孤鸿的目光，冷了一分：“你在跟仙盟讲道理？”
“不敢。”关星尘说，“我一个七等奴籍的野修，哪敢跟仙盟讲道理。我只是——算账。”
“算账？”
“对。”关星尘说，“算一算，仙盟收了三万年的税，发了三万年假谱，到底——欠天下野修多少账。”
沈孤鸿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听说，你昨天，一把青钢剑，撂倒了两个执律司的修士。”
“侥幸。”关星尘说，“他们轻敌了。”
“他们轻敌了。”沈孤鸿重复了一遍，“可我不轻敌。”他缓缓抬手，掌心，凝出一团青光，“让我看看——金陵来的野修，有多少斤两。”
青光扑面而来。关星尘不闪不避，他算过——沈孤鸿这一掌，用的是仙盟正宗的‘青冥掌’，第五层。这功法的破绽，在第七式：发力过猛，收势必慢半拍。
掌风临身的前一瞬，关星尘侧身，让过掌锋，同时，一脚踹在沈孤鸿的膝弯上。
沈孤鸿的身子，晃了一下。他眼里闪过一丝讶色，随即，更凌厉的一掌，拍了下来。
关星尘连退三步，每一步，都踩在青冥掌的收势空隙上。他退了十步，沈孤鸿攻了十掌，没有一掌，挨着他的衣角。
“有意思。”沈孤鸿忽然收了掌，“你算准了我的功法。”
“算不准，怎么活？”关星尘喘着气，擦了擦嘴角，“沈执事的青冥掌，第七式发力过猛——这是仙盟正宗功法的老毛病。练到顶层，也是这个破绽。”
“你——”沈孤鸿的瞳孔，缩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仙盟正宗功法的破绽？”
“因为我见过。”关星尘说，“我见过仙盟放出去的假谱，见过野修练假谱练到走火入魔——仙盟把真法的破绽，藏在假谱里，让野修一辈子修不对。可沈执事，您练的是真法——真法也有破绽，您知道吗？”
沈孤鸿沉默了。他盯着关星尘，很久，忽然道：“你刚才说，你是在算账。”
“对。”
“算到我头上了？”
“算到仙盟头上了。”关星尘说，“沈执事，您是仙盟沈家的天才，修炼资源、真法、丹药，一样不缺。可您有没有想过——您练的每一门功法，都是仙盟‘给’您的。仙盟不给，您练什么？”
“功法，本来就该宗传。”
“宗传。”关星尘说，“那野修呢？天下野修，没有宗，没有门——他们的功法，谁来传？”
沈孤鸿没有回答。他站了很久，风吹起他的白袍，猎猎作响。
“关星尘，”他说，“你这些话，在仙盟，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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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关星尘说，“可死罪，也得有人问。”
“你为什么，非要问？”
关星尘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有人教过我——字要写得正，人才走得直。我练功，也得练得正。”
沈孤鸿的眉，微微动了一下。他盯着关星尘的眼睛，半晌，忽然道：“你走吧。”
“走？”关星尘愣了一下。
“我今天，没看见你。”沈孤鸿背过身去，“下次再撞见我——我不会留情。”
关星尘站在原地，看着沈孤鸿的背影，半晌，才迈步。
“宿主，”天目说，“这个沈孤鸿，不像仙盟的鹰犬。”
“我说过，他是把剑。”关星尘说，“剑要往哪儿砍，看的是握剑的人。”
“握剑的人，是仙盟。”
“仙盟握了这把剑三百年。”关星尘说，“可我今天，跟他说的那番话——他回去，会想。”
“想什么？”
“想‘阶’是谁定的。”关星尘说，“想他想不明白，就会来问我。”
“问你，然后呢？”
“然后，”关星尘笑了一下，“剑，就有第二个人握了。”
关星尘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沈执事，我记下了。”
“记什么？”
“记一笔：沈孤鸿，仙盟沈家，第一天才。今日放我一马——这笔账，我记着了。”
沈孤鸿的背影，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话：
“账，记不记，随你。但你说的话——我回去，会查。”
关星尘目送他走远，直到那袭白袍，消失在长街尽头。
“宿主，”天目在脑子里说，“沈孤鸿——不像仙盟的人。”
“他像一把剑。”关星尘说，“剑还没出鞘。出鞘的时候，看他砍谁。”
“砍谁？”
“看他自己。”关星尘说，“剑是好剑，就看——他信什么了。”
他转身，往野修巷的方向走。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停下，低声道：“天目，沈孤鸿刚才那一掌，其实，留了三分力。”
“留了三分力？”
“留了。”关星尘说，“他不想杀我。或者说——他还没想好，该不该杀我。”
“没想好，就是还有得谈。”关星尘说，“仙盟三万年，不是铁板一块。沈孤鸿这种‘剑’，仙盟里，恐怕不止一把。”
“你是说——”
“我是说，”关星尘说，“仙盟的账，不是仙盟一个人记的。记账的人多了，账本，就藏不住了。”
“那账本，在哪儿？”
“在每个人心里。”关星尘说，“等他们都想明白了，账本，就自己长出来了。”
“那这三分力，”天目说，“是好是坏？”
“不好不坏。”关星尘说，“是一个信号——仙盟沈家的天才，心里，也有一本没算完的账。”
关星尘说完，转身，走进野修巷的阴影里。
巷子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靠在墙根，像是睡着了。关星尘路过时，那人忽然开口，声音又哑又低：
“小子——你刚才，跟沈家那娃子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关星尘脚步一顿：“老人家，您——还没睡？”
“老了，睡不着。”那人抬起一双浑浊的眼，“我就想问问你——你说，‘阶’是仙盟定的。那照你这么说，仙盟的‘正统’，也是编的？”
“编不编，”关星尘说，“您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嘿嘿笑了两声：“有意思。三万年，头一回有人，跟沈家的天才，说这种话。”他摆摆手，“走吧走吧——你这种小子，仙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