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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虫潮（三）
寒意的月光流淌在死寂一片的特里镇森林外围。
狡诈的虫族没有选择惊扰特里森林核心生存的强大异兽, 调度灵敏地越过了容易纠缠的战斗地带，将外围活物席卷而空。
血腥气息弥漫在极冷的空气中, 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是毫无生机的大地：任何异兽、活物、甚至绿意盎然的树木草药、低阶异草都在哀鸣中一命呜呼, 焦黑地表一片片裸露出来，树木和灌木丛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残存的枯木, 干涸无力，真正陷入了无边黑暗中。
“真是无情……”
那一闪而逝的身影赫然是反向而行的戴维。
虫族张开血盆大口, 潮水般兜头朝着特里镇方向扑去, 这并不意味着成功绕开死亡的普通人会拥有更多生机。
原本前往小村庄的偏僻小路显然不能行走, 天空和大地都是迅速蔓延的虫族，俨然一片疯狂景象, 他就在这样的背景中拼命朝着判断中的安全方向前进。
谢天谢地的是，小村落位于特里镇的斜对角，不是虫族主要进攻地点。
如果，如果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胡乱思考着, 手脚并用攀附上一方悬崖峭壁, 灵活跃动，接着顺一沟渠跳下, 跳进落叶堆, 再奋力从腰部高度的落叶堆中游出去。
事实上在短暂的冲动性思考后, 少年冷静下来, 虽不至于后悔, 却不得不考虑母亲的感受。
若同时失去了父亲和儿子，母亲会遭受怎样的打击……
神思游荡中，戴维没有折返，反而加快了脚步。
为人子女他无法选择。父亲若处在危险之中等待救援，他必须前往，没有谁可以忍受亲人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为了母亲，他一定会尽力保护好自己的安危！
少年的脚步更加坚定，闪身躲入阴暗角落，渐渐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
丹加环正经历一场虫潮！
“雷德！”有悲惨的母亲肝肠寸断，抱着死去的孩子死死不愿松手，“我的孩子！”
农作用尖叉锄头，哪怕精铁制成的大刀长斧，没有魔力，也劈不开最弱小虫族的坚硬外壳。
熊熊火光剧烈燃烧，畏火的虫族稍稍被阻挡半日，但房子有烧到尽头的时候，当火势渐渐微弱，或者稍微高等虫族坐镇，这些小村落便轻易毁在了虫族摧枯拉朽的饥饿下。
职业者轻易屠杀的虫子，对普通人是一场无路可逃的灾难。
潮水般倾泻的虫族声震天地，她的哭喊声微不足道，下一刻虫族一拥而上，完成了母亲恨不能死去的最后心愿。
帝国边境一片狼藉，虫潮来得比预言早，来势汹汹的虫族不愿意正面冲突那些防守力较强的边境区域，而是改为从偏远陆地着手吞噬，狡诈万分。生离死别上演在每一处被虫族侵袭的边境，一些连领主都常常忽视的村庄、隐秘在稀少驻地中的部落遭受了沉痛的袭击。
对帝国而言，绝不是可以轻易忽视的微小损失。
时间魔导师返回城堡。
他速度极快，神情肃穆，不是十分好看。罕见回到城堡内，果然在静室中找到了火急火燎关头不见踪影的宫廷占星术士。
拜伦·乔伊斯不见慌张地饮酒，举手投足从容不迫，不疾不徐。
对这样的友人，奥古斯深深呼吸，乔伊斯虽然在占卜和预言上天赋卓绝，但也有不必要的遗憾缺点：以他的武力值，若是魔导师动用超能法术，对方就直接灰飞烟灭了。
“做好你的本分。”强压住心中不快，奥古斯冷声提醒。
“下面的人根据你的预言做了准备，现在出现了差错，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最好都暂时收敛了。”
“未来是有分枝，我的朋友。你也知道，我从来没说过自己的预言万无一失。”
“那些吹嘘我预言完美无缺的家伙，要么是陷入嫉妒等着看我出丑的可怜同僚们，要么是头脑简单的贵族，要么是坏透股子的大臣。”
乔伊斯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真正的未来是不可预测的。任何微小的变化都会带来巨大的连锁反应，我一直反复强调不要依赖预言的力量，”俊美青年耸了耸肩膀，“但他们听不进去——我想可能是人类有时候，耳朵会变得不怎么灵敏的原因。事实上这一次我也好心提醒过了，但他们还是照着第一次预言结果布置了战术。”
奥古斯生气瞪了一眼，在威胁的目光下占卜术士搓了搓鼻尖。
“你的学生呢，阿芙拉还没有回来？”
魔导师脸色真正意义上黑了下去。
阿芙拉很有名气，在学生中也乖巧听话，若是任何一位其他强者夸赞自己的学生，奥古斯都能欣然接受，除了拜伦·乔伊斯。
他警告道：“听着，不要把任何肮脏的主意打到我的学生头上。”
他可没有这样的想法，老天。
“你说我算计一名小姑娘做什么，”乔伊斯夸张地放下酒杯，拄着下巴，“奥古斯，在你的心里，你的老友就是一个贼眉鼠眼，整天沉迷阴谋诡计，不择手段想要达到计谋的恶棍？”
“是。”
“……”
魔导师无比坦然，且斩钉截铁。他眼见对方露了目瞪口呆的神情，顿时重申一遍：“千年了，你心中一直怀着怨恨，以你的性格，绝对不会甘心自我放逐。我考虑的一直是你在筹谋策划一件需要长时间等待的，关系到过去和未来的谋划。”
“最近数年，你的行踪掌握在我的手里，看来你要等到了。”
“哎呀。”
占卜术士笑了笑：“被看穿了？”
两名同样万人之上的高阶职业者对视片刻，双方都从互相的眼神中看到了防备、熟悉和从容。
奥古斯眼皮一跳。
时间浸染一切，不知不觉，他们都摒弃了过去的棱角，成长成如今令人厌恶又安心的模样。
魔导师沉住气道：“君上唤你过去，可以带上你的借口，我觉得你已经准备好了瞎扯淡的理由。”
说罢，消失在静室中。
徒留下占卜术士自言自语，边喃喃边摸着脸颊：“连这个人族木头都看穿了，难不成阿黛尔那边也猜到了？不，万一只是种族敏感呢，要忍受一只人鱼，对种族主义者来说太不容易——这次真算错了？难道那片混乱时空在另一处空间隧道？”
阴影中占卜术士盯着深邃的黑暗角落，凝视了很久，似乎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中，想起了一些过去不常回忆的往事。过了很长时间，或许很短暂的时间，术士从回忆中惊醒。神情古怪，人族因为错误的预言出现了伤亡，术士可以付出代价选择分支，而他没有按照往常那样，凭借天赋选择最优可能，反是鬼迷心窍地转移了视线。
想到这，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愧疚，他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异族吗……”
青年笔直立身在静室深处，与静默的黑暗融为一体。
……
若要身处在一群虫族之间，身为毫无魔力普通人的弱势就显现出来了：杀伤力和防御力如同纸糊，根本无法抵挡拥有极高抗魔性的强大异族。
树木、异兽、野兽、怪物、人类——在虫族的口器中都是平等同意的，高大的地面类虫族嘎嘣嘎嘣咀嚼，发出心满意足又渴望更多的嘶声。潜伏在暗处的少年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一瞬间感同身受，感觉自己替代了那块泡沫般易碎的骨头。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会如同那块木头般经得住咀嚼。
如果被眼前这只落单的虫族发现，毫无疑问他会在第一秒成为一滩肉泥或者肉酱。
这是一只被森林更深处的活物吸引注意力的高阶虫族。
它的声腔不时震出心满意足的虫啸，和低等到只能听从命令的虫族不同，它拥有坚硬的双钳和额外欲望。
如果面前摆着一堆酥脆的坚果，由着一群虫族互相争强，低等虫族听从高等虫族的命令，而稍微高阶的虫族更容易脱离大部队，私自进行“额外坚果狩猎”——显然眼前这只相当熟练，猩红虫眼中闪动着杀意和愉悦，这一刻戴维的牙齿忍不住发颤。
他只能祈祷这头轻易狩猎了一头庞大异兽，连带着尸身后面的树木一口嚼碎的虫族快点往森林更深处移动。
普通人不清楚特里镇深处的森林隐藏着怎样的隐秘，也许生活着强大的异兽，也许隐藏了不可预知的死亡阴霾，但只要能够应付眼前的虫族——怎样都行！
夜色中，密林失去原本的模样，清冷月光下，远方饥饿的来客在人族少年的绝望中看了过来。
泥土中充斥着铁锈腥气，森林流淌着不安的血河，清亮的月亮啊，多么美丽，多么动人，光辉耀眼地挂在天空之上。
少年仰视着头顶上的庞大虫族，在深深的死亡阴影中，模糊地只能看见近距离的细长口器，锋利，丑陋，肮脏，触须蠕动，流淌着不明液体。他忘记了呼吸，甚至产生一种眩晕，脑子完全空白。
这头巨大的虫族游刃有余，好整以暇，甚至有了智商，它的俯瞰着恐惧到失去声音的猎物，仿佛在欣赏其最后挣扎的姿态——
这是这头愚蠢虫族最后的所看到的场景了。
忽然它脑子里警铃大作，还未等它有所反应，便被黑色风暴洞穿成了碎片。
近在咫尺的戴维根本招架不住余波冲击，在即将与虫族碎块一同迸裂的前一秒，一道屏障在他身前浮现，他脖子上束着的一枚银器投射出层层防护，挡住了轰然炸裂的能量，即使如此，他也禁不住被气流轰飞到了数米外。
戴维大声咳嗽，他终于想起如何呼吸了，憋得通红的脸色逐渐恢复平稳，肺里的废气排出，重新换入了新鲜空气。
就像重生般，少年奇迹地活了下来。
一声轻咦。
烟尘后，渐渐浮现出来者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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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这可真是要命！
多方都在拉锯，各有各的目的，造成的后果就只有老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