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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顾以月身体情况特殊,秦穗和何锐文留在香港过年,连大老板詹司翰都买了大年三十飞香港的机票,赶着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顾以月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精神却还是好的。孤苦一生的她数十年来没有这样热闹的过年了,周边又都是如同儿女的小辈,自然高兴得很。
秦穗下厨炖了一道鸡汤,没有加任何乱七八糟的食材药材,只是轻轻的撇去了上面一层油,清淡怡人,毒舌何锐文都难得的对这道汤给予了肯定。顾以月难得有胃口,看着顾棠就着汤勺差点吞了舌头,竟也浅浅地笑出来。
詹司翰口味偏重,喝了半碗就觉得有些寡淡,这时秦穗端上来一大碗梅干菜炒肉,干辣椒和八角的香气直直的窜入鼻孔,半肥半瘦的肉咸味入里,配上番茄炒蛋、酱爆茄子、清炒芥兰各种一桌子家常菜,詹司翰胃口大开。
何锐文带了瓶红酒来,顾棠提前积极地醒好了。秦穗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白米饭,笑眯眯地给顾以月上夹了两筷子梅干菜肉,转头看詹司翰不同往常矜贵的大口吃起来,便细心地把他碗里的八角挑出来,递给他勺子让他先喝口汤。
詹司翰刚从谈判桌上下来,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国,如今一家人坐在一起,又有她在旁笑语嫣然,耐心地提醒他要细嚼慢咽,詹司翰几乎不想再走了,更坚定了要把秦穗娶回家的决心。
祝婶在一旁看的几乎要落泪,要不怎么说山珍海味也比不过家常几碗。自从顾以月生病,家里珍稀药材、各类补品就没有停过,前来探望的人也不在少数,可是小姐何曾这么高兴过呢?
秦穗见祝婶有些失态,走到她身后轻拍几下,将厨房里的事交接了,自己也坐下来陪顾以月吃饭。
“穗子姐姐快吃,菜都凉了。”顾棠连忙招呼她。
“是吗?这个汤好不好喝呀?”
“好喝好喝!穗子姐姐我可以跟着你学做菜吗?”
秦穗自然答应,心下很是欣慰。
“所以说你们这两个浑小子顶什么用!”顾以月和詹何二人骂笑,“大过年的穗子忙前忙后,小棠也这样懂事,你们倒是就知道吃吃吃!”
何锐文刚刚吃饱,慢条斯理的拿着纸巾擦嘴:“老师心疼小师妹就算了,何苦扯上我们呢?团圆饭嘛也要吃的肚子圆圆的才好。”说话间目光落到了顾棠圆滚滚的小肚子上面,气的顾棠连连拿话回敬他。
詹司翰倒是不反驳,秦穗这样贴心能干,对于他来说只觉得满心欢喜,可是一想到那个深沉俊冷的男人,那份欢喜热情又凉下去几分。秦穗不管顾棠和何锐文拌嘴,只顾自己吃着,时不时抬眼对着顾以月笑,毛茸茸的小脑袋可爱的动来动去,詹司翰的心被挠得很痒。
饭后全家人聚在客厅看电视,顾棠被何锐文教训了之后乖乖的陪在顾以月身边,一口一个师兄应付得极好,秦穗陪了一会儿坐不住,走出去给沈易辰打电话。
电话接通,沈易辰那边背景声很热闹,他低沉而喜悦的“喂”传来。
秦穗正在阳台上吹着香港的无声夜风,一时没再说话。
“喂,秦穗?”沈易辰低柔的唤,开门关门的声音之后,他周围静了很多。
目之所及是两年来无比熟悉的风景,我曾见过这广大的世界,还是想回到你身边。晚风有些剧烈地吹上来,用力吹散了几年的苦楚。
“易辰,新年快乐。我爱你。”
电话那头,沈易辰沉默很久,最终无奈的深深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早上,太早回去老师会不高兴的。”秦穗心里温满。
沈易辰还没来得及回答,秦穗就听到丁其勇的声音从电话那端远远传来:“那边催场了!”
“知道了,马上来。”沈易辰扬声回答,转回这边细细叮嘱她:“晚会马上要到我了,记得打开电视看直播。要注意安全,明后天有雪,走路要小心,上楼不要蹦蹦跳跳。”
秦穗乖巧的一一应下,笑着催他挂电话。
星星点点的夜空有流光溢彩的美,阳台上暖橙色的灯柔柔的照着,从客厅窗户后面看过去,她笑容明亮,神采飞扬。詹司翰倚在窗边,俊逸的脸隐在窗帘的影子里,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她的一颦一笑都那样牵动着他的心弦。
从前的所有利益相倾,所有得失算计,在她暖暖的笑容里融化开来。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子,除了出于男女之情的喜欢和爱慕,更多的是想要她过得好。她笑得那么开心,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如此也不枉他年年岁岁的喜欢和守护了。
过完年秦穗就回了z市,难得悠闲的日子过了没几天,就被何锐文的一通电话搅的不安宁。
“穗子,你方便的话还是尽快来这边一趟,顾棠和老师我都没敢说,我现在在林浦医院,你先不要急。”
除非是特殊情况,何锐文不太会主动给秦穗打电话,秦穗心里一下子没了底,已经猜得到几分,没耐心地阻止他,“直接讲慕慕怎么了!”
何锐文道:“慕慕出了点小车祸,今天一早的事情,你放心,只是车稍微撞坏了点,人没什么问题。”
秦穗直接回身去拿了外套和包,订了机票就匆匆往外赶,呼吸有些乱。秦穗想起他可爱的小脸,吮着手指睡很香的模样,眼泪滚滚而下。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飞快的往下坠,像是要陷到一个什么可怕的境地里去,她不知如何自救,无助恐慌到了极点。
手机铃声响起来,是沈易辰打来了电话。
他那边刚刚录影结束,大家正准备一起去聚餐,他心里莫名的不安定,扬了扬手机说打个电话先,谁知电话一接通就听到电话那头秦穗压抑的抽噎。
沈易辰心里一紧,声音却更沉稳温和:“秦穗?怎么了?”
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是又不愿意挂了电话,仿佛她的无助、慌乱、心痛,只有电话那头的人能够理解。沈易辰只有一直很耐心地不断重复告诉她别怕,会好的。
电话一直打到沈易辰在机场找到秦穗,他看见她脚步声急切的跑过来,他揪了一路的心暖了一些。
只是走近了,发现她眼睛红肿,些微憔悴的模样看得沈易辰心里一疼,声音不自觉的温柔:“怎么了?”
“没事……”她声音有些哑,看着很疲惫的样子。沈易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温和的低声对她说:“马上就上飞机了,要不要喝点水?”
秦穗这时已经回过神来了,想到接下去一团乱糟糟的事情觉得有些头疼。本来打算过完年就告诉他的,这下直接让他们父子俩见面不知道会如何,也不知道现下慕慕怎么样了……
他们赶到医院是三个小时以后,何锐文和他的助理守在病房门口,何锐文见到秦穗搀了她一把,用力紧了紧她的手。沈易辰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在病房门口自觉停下了脚步。
秦穗走进去的时候,沈清慕已经醒了,额头上包了一小块纱布,有些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看到妈妈来了有些激动的扑上来。
“疼不疼?”秦穗抱着他软软的小身子,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沈清慕其实是觉得有点疼的,但是又害怕秦穗哭鼻子,拍拍自己的胸脯,挺起骄傲的小下巴,“不疼!”
祝婶坐在边上愧疚得不行,问了才知道是在顾宅吃完饭回家的路上,车跟边上一辆突然打滑了的车擦撞了一下,失控撞上了道路中间的隔离带,沈清慕用力拉了祝婶一把,可是毕竟年纪小没控制住自己的平衡,头撞在车门上磕破了皮,祝婶的左腿青了一块。还好,总算是有惊无险。
秦穗握着沈清慕小小软软的手,心底有一种名为骄傲的情绪。虽然他还太小,并没有保护了别人,但是不到三岁就这样懂事,不愧是她秦穗的儿子。
交警和保险公司刚刚过来处理完事故,现下时间也不早了,何锐文的意思是让孩子在医院住一晚,也好放心一些。
她轻按了按儿子额头上的纱布,不由叹了一声,“最近还真是多灾多难。”
祝婶站起来,也说:“是该去庙里上炷香了!”
秦穗连忙拉住她,让何锐文安排了人把她先送回家里去。可是沈清慕却是精力还旺盛得很,许是太久没有见到她了,黏得紧。
沈易辰在门外等了很久,不见秦穗出来,何锐文时不时看向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医院里形形色色的人多,即使是在香港也并不太方便。
那里面是谁?与他是不是有什么关系?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秦穗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牵绊着他,而且随时会离他而去。沈易辰终于忍耐不住给秦穗拨了电话,听到她走出来的声音,就快步迎上去。
秦穗抬头看他,他明明着急得很,却不说话,等着她开口。
“你记得,我说过完年要带你见一个人?”
沈易辰点头,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周围渐渐多了一些人,好像是有些认出沈易辰来了,秦穗索性直接拉着他进去。
里面的大大的病床上坐了一个小孩子,短短的手臂正伸着去够床头的水果,病房里的小灯照亮他的五官眉眼,眼神清澈,笑容活泼,那么熟悉。
沈易辰整个人都呆呆的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