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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的山,蓝蓝的天,清澉的河水,稻花香的空气,再来一碗青花瓷碗盛的汤,高秀花一身农妇打扮,“吃吧,早上我刚上山里竹林溪中捉的鱼,肉可嫩了,一口下去吃不到骨头。″
“嘿嘿嘿嘿!″邱堂德微笑着坐到屋前的小竹桌上,两手相互拍拍了算是洗手了,“我的手洗干净了!“
高秀花“啉哧″笑,“穷讲究,山里没这套,在山里用空气吹一口也就行了!″
“嘿嘿嘿嘿!这卫生习惯该讲究还是要讲究的。″
“哼!我看你讲究,怎么还得糖尿病,胆结石,肺大泡?你看我,啥病没有,每天三次从山底爬上山顶,一个来回半个小时,气不喘,腿不酸,红光满面,要不是心里掂记你,我的小日孑比神仙还舒坦哩。″
邱堂德捧着青花磁的碗三下五除二一饮而尽喝得底朝天,他双手一合一抹嘴“嘿嘿嘿嘿,要早知道你过的是这样的日子,我早就来了。″
高秀花斜瞟了一眼邱堂德“你呀,这叫活受罪,当初嫌我是个山里的四等站道口的道口员,还看不上我,非要去沾那运转車长的未婚妻,怎么样,这二十年来尝到什么是痛苦的滋味了吧?″
“丹楠挺好,有文化,个孑矮了点,人漂亮啊!当然没法和你比,高个,齐腰的大辫子,会说话的水灵灵的山里妹孑才有的纯朴,美丽!″
高秀花脸红了,“算了吧,都二十多年过去了,说这些还有意思吗?都老胳膊老腿了!″
“嘿嘿嘿嘿,你刚才不是还说每天三次从山底爬上山顶,一个来回半个小时,气不喘,腿不酸,红光满面,这么回功夫就老胳膊老腿了!嘿嘿嘿嘿,老的可够快的。″
“嘻嘻,你呀,还是当年的那副专哄女孩子开心的唐伯虎奌秋香的油嘴滑舌和不正经!″
“嘿嘿嘿嘿,还说我哩,你也不比我好到哪,一天到晚尽给我唱三笑的歌。那歌比这鱼汤还鲜美!″
“那还不是你太坏了,害得我把持……,不和你说了。老不正经。″
“唉,秀花,我来都一个星期了,怎么没见他?″
高秀花一下孑收住了笑,目光久久地停在了邱堂德的脸上,“你难道没听出来我这一天到晚录音机里放的什么内容吗?″
″听出来了,是高亮的那篇散文《月台上的恋歌》″
高秀花仍是那副凝视“是那段?″
“好象是蝴蝶结……!″
高秀花用手抬高摸向了头顶,这时,邱堂德才看见她的头上别着一枚蝴蝶结。“这好象是我送你的?″
高秀花甜蜜笑了,“嗯,可我又送给了他″说着话,高秀花标准的普通话音朗诵了起来:遥远的星空下,飘荡着一首悠悠的恋歌。是谁又在为我吟咏?思念使心中的爱太多、太满,不小心溢出来,溅到你身上,染绿了身后多情的江南岸。
“嘿嘿嘿嘿,看来我也要展示一下我的风采了,″邱堂德太熟悉这文章了,甚至熟悉到可随手掂来,并以饱满的激情抒发开来:“一线山泉从我的记忆中流过,刻下数不尽的沟沟坎坎。思念,随着那缠绵的三月雨弥漫在我的窗前,模糊了视线,淋湿了那段往事。你乘着三月的风轻轻而至。
记得那是一个清晨,一朵朵浪漫的轻雾追着我,去很远很远的车站接你,等着我的只有喃喃自语的车站月台,和打着哈欠的赶早班车的旅客。我惦记着你呀,就像飘浮在我头顶的云朵,在我梦醒时分,你已远行了,去那个偏僻的只有你一个人的郊区道口。我深深地知道,这里的河水阻挡不住你对那个道口的牵挂,这里的青山苍树也遮不住你瞭望车辆的视线。我心里想留你,可不知为什么又悄悄地为你准备了够吃几个星期的小菜,既然你的心系在了那地图上寻觅不到的无名小站的道口,我又怎能挽留你?既然你应了远方那个无名小道口的召唤,我,一个列车广播员又有什么理由去劝说你?互相思念着吧,对你叮嘱,也像对我自言自语:何必捎带太多,仅仅思念着就足够了。
高秀花眼中含着泪水,用手轻轻抚摸着头上的蝴蝶结:你把那只蝴蝶留给我做纪念,它曾轻轻挽住你鬓发上的浪漫,也捆住我流浪的目光。漂浮的心在你远行之后何时才能再靠岸?在洁白的信笺上,我描绘着你的伟岸、魁梧的身躯,那个熟悉的名字又觉得陌生。我不清楚为什么在心中把你复制了那么许多遍,也不知道从何时起我生活的区域变得那么狭窄,只能在你垄断的视野里来回奔驰。
思念你时,我的码头很小很小,甚至容不下你手中挥舞着的信号旗。我曾经问过你,分手时旗子的颜色会不会褪去,你没有回答,只是抬头和那渐渐远去的列车背影对话。在你没有标记的归期里,我不会做哭泣的孩子一味在铁路线上寻找自己爸爸妈妈和亲人的足迹,如果会,也只是去寻找你迷人的身影。
思念,总是生长在你远去的日子里,我打开那本发黄的像册去重温过去的故事,也可能是太痴迷了才那样疲倦地折磨自己,不愿得到更多,只想用手再一次抚摸那些丰美的日子及压扁的记忆。
“别朗诵了!″猛然间,邱堂德竟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如泣如述,令高秀花不禁伸开双臂搂住了邱堂德,和他一起哭了起来。
不远处的山路上,丹楠在高亮和大华的搀扶下默默地注视着……
过了许久,丹楠轻轻说了句:“走,回大江″
大华不解“可,我们刚刚到……?″
高亮使了个眼色“妈叫回就回吧!″
走了一段路,丹楠再次转身望着渐渐远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