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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脸?”皇帝呢喃:“太子的脸怎么会是好的?”
像是为了验证, 皇帝大步上前, 甩开太医的手,亲自抹开太子的脸。伏贴在额颊的湿发其实并不能够完全遮掩他的面庞, 可皇帝还是拨开了湿发, 露出太子的整张容颜。
无论曾经多么不忍直睹,这一眼皇帝却眨也未眨,一瞬不瞬地定在上面。
可是太子的脸坑洼依旧、满布瘢痕,除去浅红的斑印因为浸水而略显发白,整张脸与这十数年来每一日所见过的并无差异。
“太子的脸怎么了?”
萧皇后清冷的声音自后方响起,打破片刻令人窒息的僵局。
皇帝身子轻顿,微微一晃, 立刻被吴德馨从背后蹿出来赶忙扶起。而趁着这个空档,富贵忙不迭蹿到太医身边托着太子的双肩,他狐疑地端详太子那张脸,来来回回。
余春显然并没想到皇帝的反应这么大, 不管是眼花还是真有其事, 她只是想在急乱之中寻求一个噱头保全自己。然而此时此刻的她却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忐忑的余春试图向皇后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是皇后回落在她身上的, 却是毫无温度的冰冷:“若无实质凭据, 切莫在圣上面前胡言乱语。”
余春心底发寒:“娘娘,奴婢没有……”
“放肆!”
吴德馨的尖嗓惊醒余春, 她满额密汗, 惴惴抬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尖锐、怀疑,充满了不友善:“你说太子殿下的脸已经全好了?那为何如今却丝毫没有变化?莫不是为了求得陛下宽恕,竟胡编乱造哗众取宠,欺君犯上?!”
“奴婢不是、奴婢真的不是……”余春面色刹白,慌张解释:“奴婢真的看见了的,在水底、太子殿下就倒在池水水底,水下的那张脸明明肤质完好、没有一丝损毁之处……奴婢真的亲眼目睹、句句不虚……”
余春越慌越急,越急脑子就变得越不灵活。她慌张地想要寻找救助,可是皇帝冷眼逼视,吴德馨虎视眈眈,唯一能救她的皇后面若寒冰,而流英……
余春双眼一亮,她半跪半爬地试图抓住流英的裙角:“流英知道的、她是东宫女官,曾为太子近侍,流英肯定知道太子的脸是怎么回事!!”
一直静侯在皇后身侧的流英因为余春的一句话瞬间成为众矢之的,她面色一僵,匆匆抬眸,对上萧皇后带着冷意扫向自己的那一眼:“哦?”
流英急促跳动的心脏如受重击,骤然一紧,她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咯噔跪地:“太子之容貌并非后天形成,早年就已是如此,这是宫里宫外人尽皆知的事情,奴婢岂有任何隐瞒之理?更何况奴婢已经离开东宫多年,如今一心留守娘娘身边恪尽己责……余春所言所见之事,奴婢实不知情!”
皇后眯眼,目光徐徐回落在余春身上:“余春,本宫念你尽心尽职侍伴本宫,本是冒着犯上之举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可你一再口出狂言,倘若一言诡辩,毫无诚心悔过的话,本宫也保不下你。”
“娘娘、皇后娘娘,奴婢真的没有撒谎……”余春面无血色,颤声哭饶:“奴婢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太子明明……”
余春是在太子进入浴池之前就已经潜入这个房间的,那时候就算隔着水雾,太子的脸的确丑陋得令人惧怕,可是后来进入水里,虽然隔水看不分明,可余春的确亲眼看到太子脸上的瘢痕消失了,露出完全的皮肤,以及那张从不曾见过的容颜……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出水就变了,当时情况太混乱,而且随着皇帝和皇后接踵而至,她根本无心多想……余春心头一跳,猛然抬首看向梁羽仙:“你也看见了吧?”
余春再次调转枪头,指向了自她争辩至今沉默不语的梁羽仙:“你一定也看见了。”
“当时除了我,你也跳下水了,你比我更靠近太子,你一定看得比我更清楚明白。”余春的语气变得笃定,却俨然将她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你快告诉他们,太子的脸是变了,对不对?”
当所有人随着余春迫不及待的一席话而将注意力定在梁羽仙身上,梁羽仙沉静冷静,只微微颦蹙眉心,似是不解其意:“不,我没看见。”
余春双瞳骤缩,几乎是在梁羽仙说出一个不的瞬间就要扑向她,恨不得绞碎她,可是围困她的皇帝亲卫比之速度更快地拦截住她那发疯似的狼扑,将她反扣双手摁倒在地:“你骗人!骗人!!”
活像狂犬一般的余春被强行钳制无法动弹,嘴里的哭叫吵得皇帝皱眉,他的双肩松懈,按揉眉心道:“太吵了。”
因为皇帝的一句话,余春的嘴被堵上并拖行出室外,不再叨扰皇帝凌乱的思绪。皇后看一眼余春被拖走的方向,面上的冷色有了恢复的迹象,像一个对自家犯事的奴才于心不忍的宽慈之主般规劝道:“余春有错,可到底今日她与太子共处一室,臣妾惟恐她与太子已有肌肤之亲。或许可以等太子醒来,征问太子是去是留……”
“就这么一个大呼大闹的疯婆子,就算有了肌肤之亲又如何。”皇帝冷声道:“朕可舍不得委屈了朕的太子。”
皇后默声,低眉垂首:“余春之过是臣妾管教无方,臣妾愿凭陛下一并处置……”
皇帝侧目,深深看她一眼,似是疲于训斥,也懒得发火。当垂首盯着地板的皇后看到明黄色的袍摆与玄色云锦靴调转方向,她微微怔忪,抬起双眸。
皇帝来到梁羽仙面前,居高临下。梁羽仙知道他在盯着自己,可她没有抬头对视,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该直视真龙天子,就算想要反抗,目前的她还没有能力抵抗他。
“太医不如也帮她看看吧。”
不远处的皇后静静盯着他俩,唇角上扬:“这般跳水折腾的,梁姑娘怀有身孕,岂能消受得了?”
梁羽仙凝眉,唯二知道内情的富贵抖如筛糠,没想到这种时候皇后竟还记得趁火打劫,登时汗流浃背:“也对、殿下昏迷不醒,梁姑娘亦是身子要紧,奴才这就护送她们返回东宫,林太医不若随奴才一并……”
“就在这里。”
皇帝一声令下,富贵再不敢吱第二句话,伏跪在地等着受死。
林太医年岁已高,走路都是抖脚抖手,得到皇帝许可之后磨蹭好半晌才来到梁羽仙面前,温声轻咳:“麻烦梁姑娘抬手。”
梁羽仙紧紧抿唇,攥住薄纱的十指缓缓松开,最终妥协地伸了出来。
富贵死心不敢再看,林太医将三指摁在她的手腕脉搏,捋着白胡,沉吟许久,许久,许久之后……
良久之后,林太医终于一个吐息:“梁姑娘的脉象,有些奇怪。”
“奇怪?”
吴德馨看了两位主子一眼,询问道:“林太医,怎生个奇怪法?”
“脉相偏虚,忽坠猛张,沉伏不实,有息脉之虑。”林太医闭目聚眉,摸着胡子神叨叨,吴德馨忍不住追问:“那是怎样?”
林太医被他追问得急,不得不睁开双眼:“照这脉相,不像活人,再不济也该是个将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