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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满目狐疑地打量莫冼石, 又看了一眼孙红樊, 最后落向神色不定的梁羽仙身上。
师出同门?又是一个师出同门?
太子斟酌他的只字遍语:“‘本’?”
莫冼石笑了:“虽说师出同门,然则下官与吾师实在理念不合, 早年已经脱离她的门下,别谋高就另寻出路, 故而下官与两位师妹已经不能称之为同属一门。”
种种讯息袭卷而来,这下无论是谁都能听出此人的身份, 太子沉下脸:“你便是茧夫人的大弟子?”
莫冼石淡道:“曾是。”
茧夫人的大弟子,那不就是梁羽仙的大师兄, 岂不正是当初与丽妃合伙谋害太子的在逃药徒、埋下五无盅令太子失明的罪魁祸首么?!
富贵倒抽一口凉气:“好你个大胆贼人,竟还敢往宫里头跑!来人啊, 赶紧把他拿下!!”
周遭宫人闻声立刻把莫冼石给重重包围,林太医抬步上前将人护下:“且慢!”
“敢问公公, 莫大人犯了何事,为何要将他拿下?”
富贵怒指莫冼石:“此人便是导致太子失明的罪魁祸首, 难道林太医还想包庇他?!”
“怎么可能?”林太医面露讶然:“莫大人常年留守中州,几乎不曾入过京师,又怎么会是导致太子失明的元凶?这里头会否另有什么误会?”
富贵一愣, 依然有理有据:“茧夫人乃是盅毒高手, 手段狠毒令人望而生畏,民间早有她的传闻。若果这位莫大人真的是茧夫人的入室大弟子, 那么制造五无盅的他便是导致太子殿下失明的罪魁祸首!”
“下官曾听太医令提及, 太子乃是遭遇歹人毒害, 这才会双目失明无法视物。至于这五无盅乃是何物, 下官闻所未闻,恐怕还要寻问其他太医,方知因果。”林太医拱手:“再者诚如莫大人所言,他虽曾为茧夫人的入室弟子,那却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中州距京路途遥远,莫大人留守中州鲜少离开,倘若他曾离开中州来到京师,州府医局定有文录记载,一查便知。”
富贵哑然,既然是受医药诏令调配入京的医官,事先肯定是经过上面筛选核实的,当值在任什么时间都是有文录记载,想要知道莫冼石是否曾在太子出事的那段时间离开中州并不难,对方坦然表露这个身份,难道就不怕他们查吗?
梁羽仙盯着莫冼石挂在唇际的笑意,心头砰砰直跳。
莫冼石微一抿唇,叹出一声:“不瞒实说,曾为茧夫人弟子的这层身份确实为下官带来不少麻烦,下官也因擅自脱离师门开罪恩师,这些年不得不低调行事,极尽所能地闪避着她。若非不久之前听闻茧夫人死讯,下官还不敢主动露面,甚至接受诏令。”
“至于这位公公方才所道之谋害太子之事,下官断不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倘若诸位不信,大可请人查明是否属实。”莫冼石顿声,幽幽望向梁羽仙:“至于公公口中的五无盅……知道此盅存在的除了下官,便只有羽仙一人。因为五无盅乃是下官和羽仙一同研制而成,若论盅毒的使用,她的能力绝不亚于下官。”
富贵瞠目结舌,太子眉心一动,下意识偏向梁羽仙所在的方向。
梁羽仙面色冷白,紧抿下唇。
同是茧夫人的入室弟子,同样知悉五无盅的存在,其实若论嫌疑,梁羽仙的嫌疑更大,因为他们所知道的从头到尾都是梁羽仙说的。
倘若中州州府能够查证莫冼石在太子遇害期间并未离开中州,那么无端出现在京师并怀抱目的接近太子的梁羽仙便拥有了最大的可疑性。
会否其实,他们打从一开始怀疑的方向就是错的?因为只听梁羽仙的片面之辞,将所谓的嫌疑目标转向了替罪的莫冼石?
富贵脑子一片混乱,这时候只能看太子如何决处。
太子沉默许久,忽而问:“父皇下发的诏令内容是什么?”
莫冼石直言不讳:“圣上能够想到下官,想必是知道下官与羽仙这层关系的。故而此番入京,下官的首要工作是为殿下根治顽疾。”
“首要?”太子反问:“那也就是说还要其次的任务与工作了?”
“殿下英明。”莫冼石两眼一眯:“其次,负责二殿下所在的甘澍宫一切医务,时刻照料二殿下的饮食安全以及身心康健,务求能够让二殿下安然成年。”
这句话里的意味,令不少人闻声变色,不约而同看向太子。唯有太子神色未变:“说完了吗?”
莫冼石一顿。
“说完可以滚了,”说着,太子又补一句:“带上那个什么小师妹。”
太子抓握住梁羽仙的手:“我们回去。”
梁羽仙回首看向身后的人,孙红樊不知何时凑到莫冼石身边,似是在说着什么,但莫冼石没有回她,而是一瞬不瞬盯着这边。
梁羽仙垂下眼帘,盯着与太子交握的手掌心,沉默无言。
今夜的事在宫里闹得很大,敢往东宫打探消息的却没几个,唯一正大光明发来慰问的皇帝只有三言两语,倒是把莫冼石给召了过去。
太子回到东宫便被摁坐在榻上,脸上的血水看似恐怖,实际已经不再流淌,也没有一开始的那般疼痛。他没有召唤任何太医,有什么事一向是由梁羽仙处理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梁羽仙回来的时候,看到泡剩的药浴,水已经凉透了,看得出来走得仓促,富贵甚至没来得及唤来宫人把地上的水渍擦一擦。
“没泡完。”太子知道梁羽仙肯定看得出来,也没有隐瞒:“时间不够。”
梁羽仙点点头,接过富贵端来的水盆,给他擦试脸上的血水。天已全黑,纵然点上烛火,光线依然不够明朗,太子感觉到脸上的动作很轻柔,因为只有彼此的环境,浮躁的心也变得柔软下来。
“孤的脸能好起来吗?”
梁羽仙给他上药的动作一顿:“殿下是指哪一方面的?”
太子愣了下,低头垂下眼睑:“当然是……脸上的瘢痕啊。”
梁羽仙将他的脸稍稍捧高,继续上药,不置可否道:“可万一消除这些瘢痕疙瘩以后又发现本来就长得歪瓜裂枣可怎么办?”
“……”
深受打击的太子不服气:“孤的母后可是魏京第一美人!”
梁羽仙打趣道:“那万一随爹可怎么办?”
太子回想一下自家父皇的三层下巴以及圆不隆咚的臃肿身材,一时间竟有点记不起小时候他父皇英明神武的模样,忍不住还掐了下自己没有赘肉的腰:“孤吃东西很克制的。”
梁羽仙笑了:“我知道,殿下与皇上不一样。”
太子面露喜色,无形的耳朵抖了抖,抖到一半又停了,他伸手瞎摸着揪住梁羽仙荡在半空的袖子:“你不想孤的脸好起来吗?”
梁羽仙静静立在榻前,垂眸看他。太子强打精神,状作浑不在意道:“也是,你说过红颜枯骨,并不在乎那些外象……”
“可孤在意。”
太子一脸讪然:“孤希望自己能够配得上你。”
梁羽仙眉心一动,她抓握住太子扯袖的那只手,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殿下不该妄自菲薄。”
她盯着彼此交握的十指:“配不上你的人是我才对。”
太子侧过脸庞,有那么一瞬他隐隐听出了话里的什么情绪,可是却没能立刻捕捉便飞逝而去。梁羽仙长吁一声:“殿下什么都不问吗?”
太子回神,听见梁羽仙哂笑一声:“殿下觉得今晚是谁在撒谎?”
太子沉默片晌:“孤不知道。”
梁羽仙失笑:“我以为你会说你相信我。”
“就像以往那般自欺欺人地对我说,你是相信我的不就好了吗?”
太子弩眉,有些不高兴:“你也知道孤是在自欺欺人,就算是在自我欺骗,孤也不想欺骗你。”
他说着,干脆转换姿势面对身边的梁羽仙,两手轻轻摁在她的双肩上:“孤知道你身上有许多秘密,孤不会主动去问,也不会背着你查,孤只想让你亲口告诉孤,你能做到吗?”
梁羽仙没有说话,静静看着郑重其事的太子。
“做不到吗?”太子摇头:“也没关系,只要将来哪一天你肯亲口对孤说,孤会听你的、孤也会相信你的。”
梁羽仙眸光微闪:“……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我会的,迟早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梁羽仙轻声说着,像是安抚,却能听见微小的颤意,即便细不可察,但太子还是听见了:“所以,相信我。”
“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里,我绝不会害你的。”
太子放开她的双肩,环手沉思,然后拍膝:“成。”
太子还想说句什么,却被梁羽仙一下子给扑倒了。虽然搂搂抱抱已成日常,可太子还是挺害羞,下意识环住她臂力微微收紧,一瞬间感觉怀中满满当当,可心口没来由的空洞一片,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直到肩上温热的湿意唤回他的思绪,太子怔愣地捧起梁羽仙的脸庞,轻轻拭去含在眼角的泪珠:“为什么哭?”
“因为我怕无能为力。”
“我怕会失去你。”
太子有些怔忡,仿佛温热的泪珠灼烧了胸膛的位置,令空洞的心脏砰然跳动起来,刹那间溢满心扉,不再空荡。
他面露腼腆,有些含蓄地回应她:“孤也怕,可是如果我们彼此都不愿意失去彼此的话,孤想这世上一定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彼此分开。”
“孤会保护你的,所以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