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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辗转一宿, 隔日心绪不宁地起床头一件事, 便是去敲梁羽仙的房门。
出来传话的洪嬷嬷告知太子,兴许同门姐妹久未见面, 竟是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这会儿两人都未能起早,至今还没醒来呢。
太子站在廊庭呆了半晌,转念觉得理当如此,不忘特意叮嘱洪嬷嬷务必小心侍候两位主子,无论哪个都怠慢不得。
穿过庭院跨出拱门,太子不知怎的心空落落,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心尖上重要的什么。当然, 仅仅只是一夜时间罢了,梁羽仙身处他的东宫之中,始终还是他的。
太子稍稍振作精神,听了富贵的提议改去膳食厅, 打消了叫醒梁羽仙一起用膳的念头。只未料想, 太子的早膳没能安心享有,东宫便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今日休朝,元如炼与许太师来得早, 一路谈笑风声, 显得十分融洽欢畅。
说他们是不速之客,也不尽然。因为元如炼和许太师都是明晃晃站在太子一边, 走到哪都是标榜太子|党。许太师尚且年事已高, 心有余力而不足。元如炼却是正值壮年, 加上他所掌握的兵控权,以及当着皇帝百官面前所拥有足够的话语权,那必是万众睹目的存在。
所以元如炼与许太师朝会一散便转去了东宫内苑,这个消息很快就能传遍皇宫内外。
太子从来不在乎外头的人都在看他的什么热闹,他今日情绪恹恹,见到不想见的人,就特别烦躁:“孤的包子还没吃完呢。”
“我魏地大物博资源丰富,太子早膳应有尽有,想必多添两双筷子也是无妨。”元如炼神情自若得如同本就是来蹭早饭的,狗腿富贵还特别自觉给他送筷子。
“老臣这把年纪,哪能消受得起太子赐膳?”话是这么说,可许太师见元如炼坐得顺理成章,自然也就坐得心安理得:“不过老臣今晨上朝起得太晚误了早饭,如此也就不客气了。”
“……”
太子恶狠狠地啃包子。
许太师上了年纪,在家吃饭都靠下人夹菜,这会儿夹根青菜都得颤悠悠,元如炼见了主动替他夹一筷,抬眼再看太子的骨碟什么也没有,也替他夹了一筷。
太子用膳原该富贵来布菜,这时见了忙上前,却被元如炼无声挥停,富贵只好默默退下。
瞎眼的太子浑无所觉,只顾吃他的包子,偶尔点上几样菜,都是元如炼夹的。元如炼自己没吃,反倒已经放下筷子:“殿下的双眼何时能够恢复?”
太子嘴里全是包子,秉持吃饭不说话的好习惯,没理他。
富贵忙不迭从旁解释:“梁姑娘已为殿下配给内服的药,每日另有药浴浸泡排毒,入夜进行全身施针,听闻每个步骤都有相应的疗程,急迫不得。”
小口喝粥的许太师擦擦嘴说:“说起来,怎么不见梁姑娘也来用膳?”
富贵笑笑:“昨夜许大人带来的那位姑娘正是梁姑娘的同门师妹,姐妹二人深夜方眠,太子体贴,没去吵她。”
“哦……”说到许誉,还有他带入宫的那名女子,许太师摸摸胡子,若有所思。
“师从同门……”元如炼沉吟:“殿下可知你身边的那位梁姑娘可是师出何人?”
这回倒是不劳富贵代话,太子放下包子,淡淡说道:“孤知道,但孤不在乎。”
“那看来太子知道她是百灵万栖茧夫人的亲传弟子。”元如炼眸色微暗:“此女假冒青叶谷弟子,混入魏京接近太子,你就不怕她别有企图?”
“孤已经说过了,孤不在乎。”太子不耐烦:“你们不要每个人每一次都来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什么,孤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你们提醒,孤能判断,也会承担相应的责任与后果。”
许太师拍拍手,作欣慰状:“殿下长大了……”
元如炼默然,却是并不买账:“你这人从小到大即懦弱又畏怯,根本毫无责任心可言,你知道真正的责任与应该承担的相应后果是什么?如此轻率说出这番话的你,还如当年一样不知所谓。”
太子砰声拍案而起,满面阴霾:“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那么一点血亲就能把自己当回事,少在孤在面前指点江山,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富贵和许太师紧张得左顾右盼:“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冲动。”
元如炼皱眉:“只要你还是妍儿的孩子……”
“就算孤是你妹妹的儿子,”太子面上闪现一抹讽色:“但孤也同样是一国之君的儿子,你凭什么在孤面前放肆?!”
眼见舅甥僵持不下,许太师一个深呼吸,抓起一筷子就这两人手掌心各打一板,清了清嗓子:“古语有云尊师重道,将军与老臣同样都是你的启蒙之师,教授殿下文识武练,难道殿下不该给予应有的尊重么?”
“……”
这世上已经少有人敢打他的手,元如炼默默将被打的手心背回身后。太子亦然,可面上却不似元如炼服气,一脸拽过二百五:“迟早孤要追回从小到大这几百号板子的仇。”
恐怕从小到大打的还不只几百板,许太师莞尔说:“老臣已经活到这么一大把年纪,殿下要报可得趁早,否则再晚一些,怕是要报不了。”
真要报仇早报了,哪还留得住他活过半百?
发不了脾气的太子憋着口气重新闷在椅子上,忿忿啃包。
太子骑射双绝,瞎眼都能远中靶心,这身本领归功于元如炼绝不是虚的,尊他为师绝不为过。
元如炼感激于许太师的解围,但也正是因为知道许太师是这世上唯数不多治得住太子的人,今朝才会邀他同行。
他与太子一向不对付,无法过去还是现在,无论元红妍在或不在。可至少从前有她从中调和,而现在却所有人都巴不得不和之说才是真的,就连太子自己……
元如炼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殿下说的没错,是臣逾矩在先。臣不该自以为是,仗着半分血亲便对殿下出口不逊。”
太子挑眉,森森咧嘴:“既然你知道,是否要打要罚,认凭处置?”
许太师忙摆手:“不成、不成,再怎么说元将军也是您的嫡亲舅舅……”
“殿下开玩笑的。”
门口的声音传来,太子脸色瞬变,元如炼和许太师皆回首,梁羽仙盈盈福身,莞尔道:“两位大人切勿当真。”
屋子里的人全都转回去看太子,太子已经收敛嚣张气焰,不情不愿地撇嘴:“孤开玩笑的,呵呵。”
好好说话不行,非要加上一声‘呵呵’,简直不要太不真诚。
梁羽仙心中吁叹,转到太子身边从下:“殿下怎也不叫醒我来一起用膳?”
“听说你和师妹昨夜很晚才睡,孤想让你多睡会。”太子浓情蜜意给她递筷子,又想到:“对了,你的小师妹呢?怎没跟你一起过来用膳?”
“她呀……”梁羽仙眸光幽幽:“还是个孩子,不到日上三杆不会醒的,我们不用等她。”
太子应了一声,本来他也就只是随口问问,梁羽仙来了就好。
捧过富贵端来的素粥,梁羽仙抬头看见对面两人都在盯着自己,不由一笑:“两位昨夜都已经见过了,我就不拘谨了,还望两位大人也莫要与我生份。”
“都是自己人,怎会生份。”说罢,许太师笑呵呵便执起筷子,还给旁边的元如炼夹了一块粉蒸肉。
元如炼执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去吃:“梁姑娘站在门口多久了?”
太子一听不乐意了:“她站多久关你什么事——”
“刚来。”梁羽仙慢条斯理地停下舀粥的动作:“没听多少,听见将军任打任罚,心觉这是玩笑。就是将军肯呢,殿下又哪里舍得这般对待亲舅舅。”
“……”
明明喊打喊罚的是太子,到她嘴里却成了元如炼自己愿挨,还给太子台阶下,可谓是护短十足。
太子虽然不认同,可听着还是很受用,美滋滋把碗里的山楂糕夹给她。
元如炼忽而说:“听闻姑娘体虚,还是莫要吃山楂为好。”
太子一听以为他又来找茬,梁羽仙按住他:“山楂有活血以及子宫收缩的作用,孕妇确实不宜多吃,这点我也是知道的,不过还要多谢将军的提醒。”
太子一听忙惊住筷子,梁羽仙见他那模样是真忘了自己并非真怀孕的事,不禁摇头失笑。
“你真怀有他的孩子?”
众人看去,太子将梁羽仙往后回护:“你什么意思?”
元如炼环手抱胸:“只是好奇,她对殿下这张脸真的毫不在意?”
“……”
太子一颗心碎成渣渣,咬牙切齿:“不要你管!”
“红颜枯骨朝暮变,不过是张脸而己。”梁羽仙执握住太子的手:“令我钟情者绝非只是殿下的外表容颜,而殿下不也从未见过我的脸么?”
太子心中动容,正要紧握她的素白小手,便听元如炼煞风景地说:“所以不看脸,看钱或是权?”
太子彻底恼了:“就不给看心、看感情?!你根本就不知道她为孤付出多少,她与孤经历什么——”
“臣看不见。”元如炼冷声道:“臣只知道她是茧夫人的亲传弟子。茧夫人当年潜入宫中,便是她差点要你母后的命,我怎能放任这样的人继续留在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