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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静。
空气静下来。
静静静。
金水静下来。
所以，然后，发生什么了？
金水恍惚着觉得自个儿记不清楚。
那就，走，走吧。
金水抬起脚往前一跨，他鬼使神差地往脚下一看。
空，空空的。
空空的地儿。
空空的，影子。
所以，这是……
金水僵硬地看着没有影子的脚底。
不知为何，脑海里头重复着那几句：“鬼是没影子的。”
“鬼没有影子的。”
“鬼压根就没影子。”
“人才有影子。”
所以，这是……
金水僵硬地看着没有影子的地面再静静地看着自家被僵住依然维持跨步的左脚。
所以……
他……才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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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赵铁柱可不晓得他的鬼姐夫终于发现自己是只鬼了。
他急促地喊着，“姐夫，姐夫。”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话的他又急促地喊着，“姐夫，你在哪儿啊？你给俺吱个声！”
再等了一会儿，赵铁柱才听见他姐夫问他，“铁柱，姐夫死了多久啊？”
这这这……
这问题把赵铁柱给难住了。
他数着手指算，“三月，不对，四月，五月，六月，七月，诶，今个儿是七月初二，嗯，姐夫，你死了有三个多月了。”
答完姐夫的问题，赵铁柱觉得这问题很奇怪。
他再问，“姐夫，你问这干啥子哩？”
良久，赵铁柱才听见自家姐夫的回答，“不干啥子。”
这话，这话听得赵铁柱心里头不高兴了。
他觉得自家姐夫有事儿瞒着他，可，自家姐夫死了，能有啥子事儿用得了瞒着他哩。
诶，不对，诶，不对哩！
刷刷刷，脑洞大开的赵铁柱刷出了一个怪念头：他家死鬼爹能嫁给他家老娘，这是不是说，他家鬼姐夫在地府遇到个女鬼，然后瞅中了女鬼，想娶了这只女鬼？
嗷，嗷嗷。
不成，这可不成哩！
赵铁柱立马急了，“姐夫，你可不能背着俺姐娶个鬼新娘哩。”
这话把金水气笑了。
娶鬼新娘？
亏自家这位小舅子想得出来！
他知道自家小舅子不着调，没想到是这么个不着调法。
他没好气地说，“行了，莫磨蹭了，回家。”
听见姐夫的回话，赵铁柱怏怏地应了声，再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汉子们，他问，“姐夫，这帮子人咋办？”
“你莫管，回头自有人送去衙门。”
金水这话刚落，赵铁柱就偷摸着对着自个儿小声地吐槽，“咋么可能是人哩，肯定是鬼。不晓得姐夫在地府里头收了几个鬼哩！”
吐槽完，赵铁柱又唠叨着他家老姐的好处，反正是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姐这么好，这做姐夫的绝对不能背着他家娶个鬼新娘。
啥？
这人都成了鬼了，咋么不能娶鬼哩？
诶，这事儿嘛。
铁柱这小子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吧，他感觉吧，他肯定着，自家老娘能娶自家死鬼爹，那自家老姐咋么不能娶自家鬼姐夫哩？
所以嘛，这一人一鬼还是可以勾搭上的嘛。瞅瞅他家老娘，不就是被他家死鬼爹勾搭上生了个鬼弟弟哩！
所以嘛，这一人一鬼还是能再续前缘，对不，对不对哩？
啥？这叫啥子歪理儿。
反正啊，这赵铁柱是这么想的。 再然后，赵铁柱就被自家鬼姐夫给送回家了。
只是，他家鬼姐夫临走前又问了他一句，“铁柱，你的影子呢？”
这话，这话问得赵铁柱莫名其妙。他指着脚底下的影子，说，“在这儿哩！”
然后，就没然后了。
不对，还是有然后的。
啥子然后哩？
哦，赵铁柱是这么想的：诶，为啥子俺家姐夫问俺的影子哩？难道，莫非，俺家姐夫是从俺的影子里头钻出来的？
哦，赵铁柱是这么想的：诶，俺咋么好像，似乎，不晓得在哪儿听过鬼从人影子里头钻出来哩？
哦，赵铁柱是这么想的：等等，难道，俺姐夫是想告诉俺啥子不能说的事儿哩？
可是，这啥子不能说的事儿究竟是啥子东东哩？
这头，赵铁柱是想想想。
另一头，金水沉重地蹬着两条腿往回家的路上赶。
越赶，他心越慌。
越赶，他心慌得很。
越赶，他心慌得不敢见自家娘子。
他，应该，是死了。
他，应该，是鬼了。
他，应该，是不是，要走了？
一想到他要走，金水的脚步又沉重起来，重得他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
但，路，最终，还是到头了。
家，最终，还是要到了。
咔嚓，金水推门而进。
咔嚓，金水推门进入后迟迟不敢进屋。
直到，他看见娘子举着蜡烛正疑惑地看着他，他才扯出笑容，说，“铁柱回家了。”
然后，他看着在前头举着蜡烛走的娘子，再看着地上娘子的影子。
他伸出左脚，轻轻踩着娘子的影子走过的地面，一步，两步，三步。
他不敢回看。
他害怕回看。
他害怕那空空的，空空的，地面。
然而，路，又结束了。
然而，咔嚓的推门声，响起来了。
然后，他进屋了。
他故意躲在烛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他不想让自家娘子发现他的秘密。
他对娘子说，“睡觉吧。”
他看着蜡烛被吹熄，然后，与娘子躺在床上。
他很想搂住娘子的腰。
但，他不能。
他只能转身侧卧。
他想，或许，明天，他就有了影子。
他又想，若是，明天，明天没有影子，是不是说，他已经，死了。
直到这一刻，金水才感觉到死亡的苦涩。
他还有很多很多要完的事。
他想跟娘子白头到老。
他想跟娘子生个白胖胖的孩子。
他想跟娘子照顾着岳母娘，小舅子。
他想再带娘子去府城瞅一瞅，看一看。
他还想和娘子一块儿在山里头打猎。
他还想再与娘子在夏天的夜晚乘凉。
然而，这么多想，最终，最终……
金水不敢在想下去。
也许，是他弄错了。
也许，是他看错了。
也许，不是所有人，都有影子。
也许，有些人，生来就没有影子。
只是……
这么多也许……
也挡不住，一颗眼泪，两颗眼泪，三颗眼泪，从他无法看见的娘子的脸庞上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