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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水拖长黑色的锁链往家里头走。
他走得很慢。
慢得像被什么东西往后拖。
（黑色锁链：俺锁住的。）
一步两步三步。
四步五步很多步。
再走几步路，到了家门口。
咔嚓，门一推。
咔嚓，金水用力往前抬脚。
咔嚓，金水进门。
咔嚓，金水试图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在磨蹭地走走走。
咔嚓，金水进入了堂屋。
咔嚓，金水坐在长板凳上。
然后，金水与端着一小碟咸菜进屋的元香说话。
他说，“娘子，今天的饭菜好香啊。”
他说，“娘子，你晓不晓得，刚刚祠堂被雷轰了。哈哈，三叔公急坏了，啪嗒啪嗒，冲冲冲。”
他说，“娘子，岳母娘胆小，铁柱又太小了，等明个儿去，俺去看他们。”
他又说，“娘子，等大太阳不那么晒了，咱们一块儿去山里头看看花。”
说完，他抓起一个大馒头狠狠一咬，边咬边说，“好吃，贼贼好吃。”
吃完了，金水趁自家娘子去厨房干活，他站起来。
然后，努力地往前，走一步，走两步路，走三步路，然后，故意，扑通，摔在地上，对着娘子喊，“娘子，娘子。”
摔倒后的金水被娘子搀扶着躺在床上。
摔倒后的金水在等大太阳晒得不那么热的时候，坚持要与娘子在院里头散步。
金水紧紧拉着自家娘子的手。
他艰难地迈着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步步沉重。
但，金水并不露痕迹，反而嘻笑地与自家娘子说说说。
但，再怎么说，话有尽头，时间也有尽头。
最终，金水只能任由着自家娘子搀扶到自己躺在床上。
他看着窗户外，金色的阳光照进院子，又看着夕阳一点点黯淡，最终被黑色吞没，正如，他，死亡的人生。
但，但，但，娘子的人生，却如午后的太阳，正闪闪发亮。
所以，他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他不能再留下来……阻碍住……娘子的明天……娘子……明天的幸福……
所以，他该走了。
他早该走了。
他这么一只鬼，原本就不该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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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呼呼的吹。
夜，黑黑的黑。
赵婆子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突然，一个布娃娃从墙壁上钻出来，然后，嘻嘻，嘻笑起来。
这嘻笑声立马把赵婆子给笑醒了。
赵婆子迷糊地擦着眼睛，看。
诶，黑乎乎的，她上了年纪，看不清楚。
所以，她也就没看见一个布娃娃正飘在屋子里头，说话了，“岳母，女婿来了。岳母，女婿来看你了。”
这声音，这大半夜吓人的声音，吓得赵婆子尖叫着啪嗒，钻进被子里。
这声音，这大半夜咋么听咋么像自家死去金水女婿的声音，吓得赵婆子尖叫着啪嗒，啪嗒，又钻出被子。
啥？
钻进被子是害怕，那钻出被子是为啥子哩？
诶，能为啥子哩，赵婆子她窝在被子里头喘不过气，出来呼呼，这，黑黑的，空气。
所以，呼吸完黑黑的空气，赵婆子又啪嗒，尖叫着钻钻钻，钻进被子里头。
可，再咋么躲，那声音，那贼贼像鬼女婿金水的声音，就这么，钻钻钻，钻进赵婆子的耳朵里头。
“岳母啊，再给娘子找个女婿吧。”
“岳母啊，娘子还年轻，不能让她守着一个死人啊。”
“岳母啊，你赶紧把你家老闺女嫁嫁嫁，嫁出去吧。”
等声音消失了，赵婆子又钻钻钻，钻出来呼气又钻钻钻，钻进被子里头等等等时，发现，诶，咋么，似乎，好像，应该，没啥子声音哩？
啪嗒，此时胆大的赵婆子将头钻出被子。
啪嗒，此时胆大的赵婆子钻出被子后侧耳听听听。
诶，确实，应该，没错儿，没声音了。
所以，然后，难道……
是她在做梦……
所以，然后，难道……
应该是她在做梦……
于是，赵婆子又呼呼呼呼睡起来。
第二日醒来，赵婆子发现自家蠢儿子坐在小板凳上发呆。
赵婆子问，“儿砸啊，大早上的你发啥子傻哩？”
然后，赵婆子就听见自家蠢儿子回答，“娘，昨个儿晚上俺醒来看见俺姐夫了。”
这这这……
这惊得赵婆子立马一屁股将坐在小板凳上的自家蠢儿子推开，自个儿啪嗒坐上去。
坐上了，赵婆子再问，“你，你姐夫他，他说啥子哩？”
然后，赵婆子又听见自家蠢儿子说，“娘，姐夫要俺嫁嫁嫁，把俺老姐给嫁出去。”
这话刚落，啪嗒，赵婆子从板凳上掉下来。
中了，中了。
嗷嗷，昨个儿真真不是在做梦。
嗷嗷，昨个儿真真是鬼女婿他他他，他来了。
还没等从地上爬起来的赵婆子坐在板凳上，啪嗒，赵婆子被自家蠢儿子的话给吓得又掉在地上。
“娘，俺觉得俺家鬼姐夫他变心了。”
“他不要俺姐了。他要娶女鬼了。”
这这这……
这话听得赵婆子跟着大吼着：“ 呜呜，俺苦命的老闺女啊！呜呜，俺苦命的老闺女你咋么这么倒霉哩！当初，俺就不该让你嫁给金水那个白眼狼，不，白眼鬼！”
（等等，赵婆子，你嚎个啥子哩？难道，你不是，应该，嗷嗷，嗷起来喊自家蠢儿子在说蠢话哩？）
还没等赵婆子在心里头再大吼几声，她又听见自家蠢儿子说，“前个儿俺还问俺姐夫是不是要娶个女鬼，他还不认。好哩，今个儿他就露出了他的鬼脸了。”
（等等，赵婆子，你咋么咋么就信了你家蠢儿子的蠢话哩？莫不是因为你娶了个鬼，所以，鬼就会娶个鬼？）
嗯嗯嗯。
赵婆子听得拼命点头。
可不是哩。
她家死鬼都能回来嫁给她。
自家这位鬼女婿咋么就不能跟自家死鬼学学，当个新娘子嫁人哩？
然后，赵婆子又听见自家蠢儿子问，“娘，你记得不。前几个月，俺们还老看见俺家姐夫在俺姐家里头转来转去，后头呢，后头，俺咋么记得，俺家姐夫不见了哩？”
诶？
诶诶？
这问题，这问题问得好哩。
赵婆子又爬回板凳上坐好，想想想。
嗯，她家女婿死了没多久，然后就听见，不对，瞅见了，她家女婿从地府爬回来了。
然后，嗯，奇怪，咋么咋么就记不起来自家鬼女婿后来来了还是没来哩？
诶？这是？这是来了走了走了又来了还是走了就不来哩？
还没等赵婆子好好想想想，想想是咋么咋么了哩。
赵婆子又听见自家蠢儿子说，“娘，是不是，后来俺鬼姐夫就没出现了。”
“肯定是那会儿，那会儿他就背着俺家姐夫找了个女鬼。不要俺家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