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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是谢某失礼，让烟烟姑娘久等了。”谢长羽的话中满是歉意。
“少爷不必多礼，能来这舫上弹琴，是烟烟的荣幸。”
“我也很荣幸。”谢长羽挠挠后脖，似是不好意思说出这句话。
陆烟烟没再搭话，一时安静，谢长羽忙道：“烟烟姑娘不若出来和我们相坐，一起品品青龙潭的湖光山色。”
“谢少爷，倾音阁有规矩，乐师不得露面，烟烟，多谢少爷好意。”
被婉拒了，谢长羽失落地垂下眼，“没事没事，那……姑娘继续弹琴吧。”终究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喜怒哀乐都溢于言表。
倾音阁是一所民间乐坊，其盛名不亚于宫廷里的梨园，乐师广盖五国，今年的“韶乐会”上，南晏的第一乐师就是陆烟烟。只是倾音阁规矩甚多，弹清曲的乐师，不得轻易露面，就是在“韶乐会”上，陆烟烟也是半掩纱，只露出一双美目。
陆烟烟回到筝后，素手轻落，筝音即起。
谢长羽也回了席位，一边同顾浔闲扯，一边还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往珠帘。
“南晏的第一乐师可是千金难求，谢少爷真是大手笔啊。”顾浔挑起眉打趣道。
谢家以商起家，也是开朝勋臣，兴修水利，赈灾捐粮，举国大事，谢家总是出财出力，不仅在朝中取得好名声，就是在民间也受到百姓拥戴。
谢长羽轻勾嘴角，“于你，那是千金难求，于我，那是轻而易举。”“韶乐会”上，陆烟烟的筝在会前忽然断弦，是谢长羽立即寻了一把上好的古筝助她夺魁，所以今日这筝声，是陆烟烟特地来还情的。
“呵。”顾浔最看不惯谢长羽这副嘚瑟样。
“世子哥哥，”方才去栏边观望的姜雨眠跑回桌，看着顾浔问道：“青龙呢？”
顾浔看着她一脸雀跃，目光停了停，那不过是逗她的胡话，这哪有龙？
“什么龙？”谢长羽插话。
“世子哥哥说，这青龙潭里住着一只青龙，有三十二尺长呢！”姜雨眠说着还给他比划起来。
“哦？”谢长羽拉长声，“是那只专门吃小孩的青龙？”
“吃，吃小孩？”姜雨眠愣住。
“对啊，”谢长羽认真地点点头，“那青龙身长三十二尺，体重一千二百斤，龙爪锋利坚硬，龙尾上长着许多水刺，水刺有剧毒，只要被扎一下，走满三步就会立即暴毙而亡。只是这青龙喜欢吃活的小孩，特别是像你这样眼睛水灵的小姑娘，最是可口，所以他一般不会用龙尾抓你，而是，”谢长羽顿了顿，忽地向姜雨眠凑过去，张大嘴巴，“直接吃掉你！”
“啊！”姜雨眠吓出声，急忙拽紧身旁的顾浔，面色全白。
谢长羽得逞，便乐得拍着桌子笑起来。
姜雨眠的眼眸被吓出水雾，却倔强地拧眉憋住。顾浔向谢长羽投去一记刀眼，而后对着要哭要哭的小丫头说：“他骗你的，这你也信。”
姜雨眠扁扁嘴，低下头就着他的衣衫擦泪。
顾浔嘴角动了动，心里十分嫌弃，却强忍着没出声。
“对啊，”谢长羽往后一靠，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语气懒懒，“这湖上哪有什么青龙啊，先骗你的可不是我。”
姜雨眠抬头看了顾浔一眼，泪雾涟涟，她扁着嘴，缓缓低下头。
顾浔心里出现了一丝懊悔，他幽幽地朝谢长羽看去，将错全都怪在他头上。
“随口胡诌的，哪知道你会信。”顾浔认真地解释。
旁侧的小丫头没理他，看来是真生气了。
姜雨眠哽着声，眼睛瞪得老大，努力抑制住想要不停往上冒的眼泪。
顾浔瞧着她这模样，蓦地笑出声。
“呜——”
介于顾浔骗了小孩还要嘲笑，姜雨眠心里的委屈蔓延，忍不住哭出声，一抽一抽的听着好不可怜。
“诶……”
顾浔笑道：“别哭了，一会儿给你买糖。”
“买糖葫芦吧，那玩意儿好吃。”一旁的谢长羽跟着插话，他倒是想吃街角的糖葫芦了。
这是拿她当三岁小孩了，姜雨眠捂着眼睛跑到栏边趴着流泪，抽泣声被压下，改而一阵阵难受的打嗝声。
顾浔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嗐，他可没哄过人啊。
珠帘后的筝声忽地停了，一串清脆的碰撞声后，陆烟烟慢步出来。
一袭黄衣轻纱，束带勾勒身形，面纱半掩面，双眸如同秋水动人。
“烟烟姑娘。”谢长羽忙起身，举止慌乱。
陆烟烟略略朝两人行了礼，而后朝栏边的小姑娘走去。
她蹲下身，轻抚姜雨眠的后背为她顺气，“想看青龙？”
姜雨眠抬起花脸，愣愣地看着她点头，这个姐姐虽未施粉黛，未插金玉，却美得像月宫仙子。
“嗝——”
陆烟烟弯弯眼，投目舫外的湖水，娓娓道来，“很久很久以前，这儿确实有一只小青龙，名叫阿青，是东海龙王遗落在外的小女儿。阿青修为不高，但心地善良，彼时上都并不像现在这样富庶，许多穷人冻死在满天飞雪的寒冬，青龙的龙鳞可以变换成任何东西，阿青边便忍痛摘下龙鳞，为无家可归的穷人变出房屋和热粥，上都有了小青龙的福泽，百姓的生活也变得越来越好。可是阿青身上的龙鳞也变得越来越少，灵气也所剩无几，上都的百姓赶往千里迢迢的东海，恳求龙王救救阿青，龙王被炽热的真心感动，将阿青接回龙宫为她续命，阿青也因此回到了父亲身边，伤养好后便被封为上神。可上都的百姓却没有忘记她，不仅给她居住过的水潭取名青龙，每年在寒冬之时还会到潭边为她唱歌跳舞。阿青虽然回东海了，可她永远都活在每一个上都人的心中。”
潭水碧绿，映着山色，波光灵动，泛着涟漪。姜雨眠的目光随着她的声音忽近忽远，完全沉浸在故事中。
“阿青为什么会遗落在人间？是她的父亲不要她了吗？”姜雨眠抬起微红的眼，像是受伤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