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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妙手堂的人间烟火(第1/2页)
那薄薄的一张纸摊在了沈清棠的面前，明明上头写着“自由身”这几个字，可她看了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魏红了。
刚刚那一阵喧嚷散去，妙手堂的最后一块门板合上，柜堂前顿时昏暗了许多，伙计点了两盏灯，放在了桌子上，便各自回了后院去。
时辰不早了，还得烧柴煮饭呢。
没了旁人在，沈清棠沉思了片刻后，才问了句：“你……既自由了。可有想做的事？”
魏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大爷虽给了我身契，可我没钱、没房、没家。若是姑娘不愿留下我，我便只能流落街头了。”
此话不假。
不仅仅是魏红，便是此事放在碧桃的身上，也一样。自幼就被人卖卖，为奴为婢之人，若是离开了主家，怕是连个立足容身的地方都无。
即便是沈清棠自己，也是先有了这间医馆，才有去处。
闻言，沈清棠心底生了几分愧意，当初是她请大爷帮忙，寻一个可靠的护卫，以防周温礼突然发起疯来，要对她用强。
可如今，却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害得魏红被周瑾礼赶了出来……
“你留下也可，我这医馆还缺个护卫。只是，我开不起多少工钱。”刚刚又是魏红出手帮了自己，沈清棠定不会狠心将她赶走，何况依着沈清沐的意思，只怕过几日还会来寻麻烦。
再者，沈清棠还要回一趟沈家老宅，回去容易，可若想要全须全尾的出来，怕是不易。
得了这话，魏红忙感激不已的点头应下，她将手中的身契往沈清棠的怀中一塞，表忠心道：“不用给我工钱，姑娘每天管我两顿饭就成！”
只要能留在沈清棠的身边，王爷定有一日会让她回去的！她魏红可是要做禁军统领的人，怎能甘心做个普通百姓呢？
然而，沈清棠并没有收下那张身契，而是动作轻缓的将那张纸叠好，重新放到了魏红的掌心：“这身契，你自己收好了。明日，早些去官府改了良籍，莫要耽搁了。”
这一句话，倒是令魏红傻了眼。
这沈姑娘傻子不成？她武功这般高，又曾是旁人的心腹，就算如今得了自由身，可明眼人一瞧，就知她来意不明。
沈清棠即便是心软留下她，也该拿捏住她的性命才对！
沈清棠见魏红愣了神，似是猜中了她心底所想，拍了下她的肩膀，柔声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知你心思不坏，往后你若想有一日要走，随时都能走。”
“多谢，沈姑娘了。”魏红从未被人这般真诚相待过，她在晋王身边十几年，又常常行的是暗探、刺杀之事，许是见多了阴谋诡计，行事最先在意的是旁人的动机与算计，却忘了，这世上也有赤诚之人。
更忘了她自己，原本也从未想过，做一个暗探或刺客。
魏红羡慕她的哥哥，羡慕魏青能堂堂正正的跟在晋王身侧，若是有朝一日晋王夺了那皇位，兴许魏青也能得个官职。可是她呢？一个女子，即便心有野望，怕是也难以成真。
沈清棠看出了魏红眼中的情绪流转，从惊诧不解，到愕然有感。只这一眼，沈清棠猜测，眼前的女子许是如她一样，未曾被人好好呵护过。
“后院南侧有两间屋子，我一间，另一间你与碧桃同住，可好？”妙手堂的地方不大，沈清棠问了声魏红的意见。
“这些小事，由沈姑娘安排就好。”魏红笑了笑，这一次她没有装作委屈可怜，而是坦然接受了沈清棠的安排，甚至有些期望往后的日子。
兴许，离开晋王身边，得了自由，也是件好事？
日暮时分，厨房灶台熄了火，一盘盘刚出炉的热菜端上了桌，六荤三素一汤，将一张小圆桌都堆满了。
妙手堂的人手本不多，一个掌柜及两个小学徒，也是伙计。不过如今，多了茯苓、南星与魏红，六个人刚好坐满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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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姐姐，要躺着修养一两日，不能多吃，刚刚我已经喂过她了。”茯苓坐在一边，冲着沈清棠乖巧一笑。
“好。”沈清棠对眼前的孩子，很有好感。今日，茯苓也想冲到人前去帮她，还是店里的伙计将他拦住了。“下次遇见事，你千万要往后躲。记得，你还有南星要照顾。”
沈清棠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了茯苓的碗中，“快吃吧。”
茯苓咽了下口水，他是真饿了，“嗯，我记得。可若有人要对沈姐姐动手，我是万万不答应的！”
“人小鬼大。”柳晏清又夹了一筷子的茼蒿过去，“别光吃肉，菜也好吃，才能长高。”
茯苓与南星，都太瘦弱了。
南星退了热，躺了一日后，就耐不住性子，非要起来走走。沈清棠便没让人去送饭，将她一并喊来，坐在了桌上。
“等以后，我也要保护沈姐姐。”南星虽然才见到沈清棠，但早早就在哥哥口中知道了是她救了自己，又知道她是个女大夫，便更为崇拜沈清棠了。
魏红的余光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人，明明是一群刚刚才认识不久的人，可气氛却莫名的融洽，这是魏红第一次不用心惊胆战的吃饭，不用没吃一口饭，就要随时警惕有敌人来袭。
沈清棠吃了几口菜，瞥见魏红埋着头，闷声不吭的扒着碗里的白米饭，便顺手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尝尝，是我做的。”
厨艺，这一块，沈清棠颇有研究。她学制丹、制药的时候，需要熟练掌握火候，便时常会去练习做菜。菜要好吃，火候是关键。
在定安侯府，除了偶尔会给老太君熬粥外，沈清棠也时常会亲自给周温礼备下宵夜。可她辛辛苦苦做的宵夜，如今想来，竟都是喂给狗了。
三年夫妻，便是对她在无情无义，周温礼也不该与叶寒月联手害她……
只是，不知那日被锦衣卫抓去的人，可都供出了实情？
碗里的红烧肉，油光滑嫩，魏红很少吃这些，她平日里风餐露宿，吃得最多的是饼或馍馍，可当舌尖尝了一口后，魏红竟是眼前一亮，囫囵一口吞了下去，“好吃！太好吃了！”
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好吃，就多吃些，锅里还有呢！”沈清棠又夹了一筷子给魏红，她喜欢魏红，实则她也很欣赏魏红，一个女子能拥有如此了得的身手，应是吃了许多常人吃不下的苦头。
魏红看着沈清棠嘴边那一抹淡淡笑，吃着吃着，竟有些心疼她。明明早前还被自己的亲弟弟，当众羞辱了一番。本该是最为伤心的时刻，沈清棠却好似无事人一般，温柔的照顾着妙手堂的所有人。
一顿饭吃完，夜色已近。
沈清棠自去洗漱一番去，便抱着几本医书，回了屋子。
临晚些的时候，柳晏清见她屋子里的灯光还亮着，敲了下门，站在门外提醒了声：“东家，早些歇息吧。”
沈清棠看了看门外晃动的影子，见那人敲门之后，就退到了一旁去，答了一声：“知道了。”
柳晏清未再多言，只是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
因着男女有别，这后院给了沈清棠三人，以及茯苓、南星住，柳晏清与两个学徒则是住在了妙手堂二楼的两间小房内。
若是之前，沈清棠或许觉得会有所不便。
但如今魏红来了，她倒是没了担心。
另一侧的屋内，魏红吹熄了灯，她睡不着，又翻身朝着碧桃问了一声：“碧桃，沈姑娘这医馆要开多久？”
“应该是要，一直开下去吧。”碧桃的肚子已经不疼了，她抱着枕头，打了个哈气，就睡了过去。
但愿，沈姑娘能一直开下去。
这处人间安好，可另一头的定安侯府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