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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偏殿出来的御史,脸上有着瞧不出的阴郁神情,他慢悠悠地走到宫门口,坐上了马车,回到府邸。
他让下人们备好清香、茶水以及他极其珍爱的琴,他必须要静下心来好好思考目前的局势。下人们迅速就安排好了,他们早已习惯自家大人一旦沉思必须要准备什么东西。
嗅着清香,他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他闭上眼,感受一阵阵香味飘入他的鼻中,他抬手,轻轻放在琴弦上,他抚摸着琴弦,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睁开双眼,看着院子里竹木青翠,鸟儿缱绻,他浅浅一笑,慢慢抚琴,琴弦在他的拨动下,发出悦耳的曲声,他的思绪随着声声琴音慢慢飘远。
他回想起最初令王出现昏睡和神识不清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并未意识到这会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预警,他以为这不过是令王操劳辛苦。他进而想到了令王禁足令后一事,他与诸位大臣同样不解,无法想象令后有朝一日会被令王禁足。没多久后,王上一直宠爱有加的侍卫统领凌均也被令王软禁在自己府上。前朝在一连多桩大案的紧张气氛中,迎来了令王大规模的权势转移,仿佛一夜之间就天翻地覆。
而这一切强烈变动的缘由,便是田大人,田大人带来了仙人,仙人利用仙丹控制王上。王后想必是发现了蛛丝马迹,想要阻止仙人对王上不利,但是王上已经深受仙人控制,听不进去劝,反而认为王后是胡思乱想,进而禁足王后。
田大人看似主导了这一切,但其实他的背后,是隐藏颇深的老狐狸何世越。他一早便觉得单凭田大人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官员,难以策划这样的大案,田大人身后必有高人。
如果御史没有猜错,那么何世越是拿田大人当做挡枪的棋子,一旦事发,他何世越作为背后的人,就可以保全自己。何世越绝非等闲之辈,他在前朝隐藏锋芒,把他所在的一派势力顶峰交给钱大人,利用钱大人为自己谋利,更是为自己找后路。何世越从不正面参与政权上的争名夺利,他在暗地里为钱大人出谋划策,他为人阴狠、城府颇深,对待事情尤为谨慎。
何世越此次亲自主导了控制王上一事,想必是早有预谋,他必定为自己找好了后路。御史想了想,自己多半也成为了何世越的棋子,那份合约,根本不是合作,而是要挟他一同踏上贼船的把柄。御史清楚地知道何世越必定开始谋划他自己的计划,一旦成功,御史就如同弃子,随意丢弃,不再管死活。
所谓的伙伴,不过是拿他当枪使的借口。御史何等聪慧,怎么可能看不懂?但是如今一纸合约在何世越手里,他不能轻举妄动,他必须谨慎考虑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
眼下王上受到仙丹之力的影响,无法处理任何事情,王上身边足以信赖的人全被疏远,从局势上来看,对他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极其不利。白羽一派在朝堂之上,明显落了下风,如今估计也是泥普萨过河自身难保。自己的每一步决定都非常重要,必须万分谨慎,御史可不想一朝踏错,前途尽毁。
御史的思绪跟随着琴声此起彼伏,他分析了一下自身目前的情况,在明面上他仍是中立的态度,暗地里他被合约限制,不得不暂时与何世越合作,但他深知何世越的为人,同何世越合作只怕也是不得善终。他眼下有另一条路,就是借着合约,打探何世越的虚实,然后将这些情报透露给可信的人。借用可信之人的力量,打压何世越,借机揭露真相。
要想让真相大白,自己就必须步步为营,跟何世越斗智斗勇。御史明白自己必须冒死救令王,不管怎么样,他都一定要让令王从仙丹之力中摆脱出来,只要令王恢复当初的神识,他就能够让令王身边可信之人重新被重用。
但是,御史的心里是不是真的情愿这样做呢?
按他告诉何世越的说法,他应当对令王抱有埋怨的心情,而且这也是将白羽狠狠踩在脚底的绝佳时机,他兴许可以跟着何世越颠覆之前的朝堂势力,让朝堂上的权势重新洗牌。
这所有决定的关键就在御史的心中,御史是怎么考虑他想要达到的目的、他最想要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局面、他想要怎么样一步步达到他的目的,这每一个致命的问题都是他必须先想明白的。
他拨弄琴弦的手慢慢停了下来,乐曲也在他渐渐停下来的手中渐渐终了,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外头云卷云舒之景,他拿起身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在感受茶味的过程中,想着他的计划和心绪,他想要更加完善自己的计划。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他想着应当是下人喊他用膳,他深深叹了口气,就从地上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知不觉他的衣服上竟然落了灰,想来是他思虑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