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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藩像是被念七的那句话击中心房一般，整个人愣在原地，他从来没有见念七这样直截了当地表明对他的在乎。
念七看着他，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失态，她连忙低下头，一抹绯红已经悄悄爬上她的脸颊，她说道：“王上是令国的王，自然是令国的天，令国人不能失去您。”
周藩眨了眨眼，他还没有从念七那句话中缓过来，他说道：“念七，我很开心。”
念七顿了顿，她不解地看着他，说道：“开心？”
周藩的眉眼慢慢浮现出笑意，他说道：“你之前从未跟我说过你心里的想法，虽说我与你朝夕相处，但我却无法知道你真正想的是什么，就像隔着层薄雾看你一般。今日你所言，反倒让我把你瞧得更加真切。”
念七慌张地饮了一口水，温水入喉，暖和不已，她说道：“我并非不善言辞之人，只是有些事、有些话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愿开口。”
周藩起身，坐到了念七身旁，揽住她的肩，说道：“念七，我过去觉得你是一个极为强大的人，这种强大并非源自你的武功，并非源自你的才能，而是源自你的内心。可后来我才发现你也有非常柔软的地方，有着触及必伤的伤痕，你只是擅长把那些伤痕藏起来。”
念七舒了口气，感叹道：“确实，看起来像是对所有一切无所谓，但实际上却是万分担忧。”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吧，走过那么些黑暗无光的日子，很抱歉，我来晚了。”
她闻言，顿时泪流，她轻轻靠在他的怀里，她说道：“我一直觉得承认自己懦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就像对着自己缴械投降一般，那种无力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面对的。”
他抬手替她擦去泪痕，他温柔地说道：“我能明白，就像过去的我一样，无法承认自己也有如履薄冰的时候，在任何人面前都必须保持清醒和理智。可是当我遇见你时，这一切都变了，你像是大雪一场之后的阳光，把过去的冰霜都融化了，我的心开始偏向你，甚至愿意将不够坚强的那一面面对你。”
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问道：“为什么呢？王上为何会这样信任我？甚至不加防备地面对我呢？”
他紧了紧抱她的手，说道：“因为我知道，天地之大，只剩你我。母后、太子，他们都只是陪伴我们走过一段日子，但我们会是彼此走过相伴最长时间的人；外头的文武百官，他们与我们之间更是千丝万缕的利益相连，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等到没有利益，兴许就都散去了。”
她含泪点点头，她能明白他所言，她一直有一样的感觉，仿佛这世间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利益勾连起来，真心像是沙堆里的金子一般稀有，她说道：“在宫廷里哪里少得了权势斗争、权力角逐？这熙熙攘攘的样子，可不都是为了那些看得见的权位金钱？”
他舒了口气，看了看外头云淡风轻，说道：“可是有你在，一切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安心与他们周旋，因为有你可以包容我时而的脆弱。我可以整日整夜埋头朝政，因为有你会为我披上外衣；我可以有着过去在江湖的壮士豪情，因为有你懂得这种自在；我可以像个孩童般跟你计较着这盘棋我没赢，因为有你愿意陪我一起胡闹。”
她想了想，说道：“再是强大之人，亦有软肋。为了守护之人，便就更为强大、绝不服输。”
他释然地笑了笑，说道：“念七，你可以试着向我说出你心中的难过，虽然我们不能改变过去发生的事情，但是说出来心里就不会憋得慌。这些日子，你身边的人相继离世，虽然你总是脸上带着笑，但我知道你其实心里难受。你有几次夜里背过身偷偷的啜泣，我其实都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你，所以，你可以试着把这些思绪告诉我，让我替你分担一些。”
她闭上眼，在他怀里蹭了蹭，她说道：“当真是人世匆匆，我还记得邑儿大婚时同他下棋，还记得宋妍来到令国，还记得万国盛宴时同贺媛的闲谈，转眼之间，我们就已经阴阳相隔。人短短数十年光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可就是人来人往，来去匆匆。他们的相继离世，让我感觉到了被抛弃的孤独，当年的六人行如今只剩下我与萧王，有时候我不敢回头看，深怕自己一回头就是无尽深渊，一陷下去就无法起身走出来，我总是告诫自己要向前看，可是深夜内心席卷而来的悲戚却是久久无法散去。”
他心疼地看了看怀里的她，他说道：“你并不孤独，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你信我，我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
她睁开眼，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她抬手摸着他的侧脸，说道：“王上，我相信你。”
他们对视着，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温柔的眼神，她仿佛要醉在他的温柔里，此刻的她不愿多想，她只想沉醉在他给的梦里。或许，有些事情已经悄然改变，但她不愿意去细细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