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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不管这个事是地道还是不地道，眼下林朗这个糟老头子都已经做了，旁人……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们还能说点啥？
作为一名古玩界的鉴定大师，碰到自己鉴定不出来的物件儿，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儿，愣是咬紧牙关说自己看不出真假，这话有毛病吗？
任何人，都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到了这个时候，台下一众富商们，也没人再出价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热闹。
明诚拍卖行，好大的名头，看你们现在怎么收场！
事实上，就像在场一大帮人所想的那样，到了这会儿，台上的拍卖师，确实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就仿佛像是被架在了火盆上烤一样。
自身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这种感觉，曾几何时，也曾让这位拍卖师为之着迷。
但是换成了现在，他却只觉得自己的心很慌、也很乱。
哪怕是以往也自诩见过些大场面，也经手过几百、上千万的买卖和大宗交易。
可是像眼下这种情况，在他十几年的职业生涯里，还真的就是头一次碰见。
拍卖品当着面儿被眼前的这个小伙子指出来是假货，而且还说的有理有据、逻辑到位、条理清晰。
而另一位跟老板关系不错的大师，楞说根本看不出来这只压手杯是真是假，最后还提出了一个流拍的建议……
这种大事儿，我特么做不了主啊！
所以，毫无意外的，这个拍卖师再一次朝着他的主心骨那边儿瞄了过去。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这间拍卖行，目前地位最高的主事人，向自己默默的点了点头。
妥了！
只要这个决定不是自己做的，那就好！
就算事后还有什么后续的连带责任，那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眼看着“话事人”都点了头，拍卖师当然也没有别的意见。
说句大实话，此时此刻，不论是拍卖师，还是这间拍卖行的那位隐于幕后的赵家人，两个人的心里，都生出了几分懊悔的情绪。
要是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刚开始还特么要什么脸啊？
直接把那小子扔出去，哪来的后边儿这么多事儿？
我压根儿就不给你鉴定的机会，你就算再懂行，又能有个屁用！
只不过，世间永远都买不到真正的后悔药，要不然也就不会有“悔恨”这个词儿的存在了。
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陈文，又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林朗和他孙女，拍卖师叹了口气，拿起手里那只小木槌，在桌面上啪啪的敲了两声。
“诸位，我们明诚拍卖行，一向守法经营、诚信为本，既然今天有两位业内顶级鉴定大师开口。
那么……我现在正式宣布，这只‘明永乐青花压手杯’，暂做流拍处理，后续我们会再次召集专家鉴定团，将这件展品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重新鉴定，总之结果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
拍卖师的这番话，说的可谓冠冕堂皇。
只不过，展台下方除了应该可能是赵家人请来的托，外加两个自来水以外，所有人都是带着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笑而不语。
还是那句话，有资格来参加今天这场拍卖会的，或者说在如今这年头，能白手起家，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愣是从独木桥上杀出来的精英们，又能有几个是傻子？
古董是真是假，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人在乎。
但是！
做为聪明人，肯定很讨厌上当受骗！
他们或许不懂古董怎么鉴定真假，可这些人绝对懂什么叫套路，什么叫坑蒙拐骗？
因为在场有不少人，本身就是靠这个起家的。
唉！
一看到台下这帮人的眼神儿，拍卖师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他知道，经过眼下这么一档子事儿，明诚拍卖行以后的名声，基本算是折了一小半儿。
这种看不见的打击，远远要比实体攻击更为致命。
要老命了！
我现在特么是不是也应该考虑考虑，该上哪儿去找个下家？
然而，不管心里面怎么想，毕竟今天拿的还是赵家人给的钱，投奔新老板也是以后的事儿，起码也得先把今天的活儿给干完。
拍卖师重新整理情绪，一挥手，就叫工作人员送上了第二件展品。
而之前摆在拍卖桌上的那只压手杯，也被他随手放在了高台另一侧的展架上。
这也算是明诚拍卖行一个独有的规矩。
但凡在这里拍卖的展品，只要上了这个台，一轮竞拍结束后，就会摆在一个大家伙儿都能看得见的地方，等到拍卖会结束后再进行交接。
这样一来，买方和卖方都很放心。
而眼下……
虽然这件压手杯流拍了，但拍卖行里可从来没有过关于流拍品该怎么处理的规章制度。
所以，在略微犹豫了一下后，这玩意儿暂时也只能放在这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放好那只压手杯的瞬间，拍卖师只觉得眼前这件破瓷器，看起来是真的非常碍眼，心里甚至隐约有种想把它一锤子砸烂的冲动。
要不是因为这个破玩意儿，他这个从业经验丰富、专业技能过硬，也算在业内小有名气的拍卖师，哪会受今天这股子闲气？
丢死人了！
但尽管心里觉得很憋屈，可这位拍卖师却依然表现出了他的专业。
他硬是在最短的时间里，调整好了情绪。
当拍卖师重新走到拍卖台前，掀开红布，亮出本次拍卖会的第二件拍品那一瞬间，前面的事儿……就算暂时翻篇儿了。
“大家好，现在呈现在诸位面前的，是顺治年间的鎏金百鸟炉。
这只香炉，主体材料是用紫铜所制，表面通过鎏金工艺，雕刻出了百鸟朝凤的图案，上有浮云，下有草木山川，尤其是炉身上的雕刻，堪称大师之作。
就拿这只燕子来说，大小才不过几毫米，但它身上的羽毛却是纤毫毕现，充分体现出了匠人高超的雕刻技艺，大家请看大屏幕……”
说着话的工夫，摄像师的镜头再一次给出了大特写。
而这次，那位拍卖师也拿出了一支高倍放大镜。
一瞬间，大屏幕真的把那只仅有几毫米大小的燕子上，那所有的雕刻细节都呈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