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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歌愣了愣。
虽说已经从妈妈那里知道爸爸会过来，但是知道归知道，再次见面，她还是觉得有些异样。
半晌，她才生硬挤出个笑：“爸，您来了。”
宋朝军干巴巴答应了一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勉强挤出一句：“快出来吃饭吧。”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宋如歌低着头走出去，看着小宝牵着他外公衣角，咬着手指眼巴巴回头往后看。
客厅飘来饭菜的香味，她妈还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看见他们祖孙三个出来，赶忙开口招呼：“今天做了你最爱喝的鲫鱼汤！你爸赶早跑去菜场买回来的，又浓又鲜！”
宋如歌应了一声在餐桌上坐下，看着桌上那些食物：“辛苦了妈。”
一家四口落座，小宝一边握着小勺子扒饭，一边偷眼看向宋如歌。
宋朝军看着明显有些憔悴的宋如歌，心里不是滋味。
沉默半晌，他清了清嗓子：“最近工作还好吧？”
宋如歌刚放松下来，听见这话，瞬间又有点紧绷：“嗯……挺好的。”
宋朝军看出她的抗拒，心里更堵得慌，硬着头皮又问：“那那个姓梁的小子呢？”
宋如歌垂着眸子：“他也挺好的。”
李碧华看不下去，悄悄用手肘怼了自家老头子一下：“正吃饭呢，你问那么多干嘛？如歌都累了一天了，你让她歇会儿！”
宋朝军嗫嚅着没再吭声。
吃完晚餐，李碧华麻溜把碗洗干净，拽起自家老头子就往外走：“如歌，你早点休息，妈明天再来接小宝去幼儿园！”
宋如歌没来得及开口，别墅的门已经关上。
小宝这才凑过来：“妈咪，看见外公你不开心吗？”
宋如歌抿着嘴唇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呀，妈咪很好，咱们看一会绘本去睡觉觉，好不好？”
小家伙摇头：“不好，妈咪就是有不开心。”
“妈咪，我们拉过钩，说不可以瞒着小宝哦，小朋友不可以说谎，大人也是一样的，不开心就是要说出来。”
宋如歌沉默着，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和小朋友说。
小宝索性爬到她怀里，小手认真捧着她的脸：“妈咪，如果小宝做了让妈咪好生气好生气的事情，妈咪会给小宝道歉的机会吗？”
宋如歌愣了愣，忍不住笑起来：“当然会呀，你是妈咪的孩子，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没有违背法律，小宝也认识到错误，妈咪就会原谅小宝。”
小宝眨巴着眼：“那妈咪可以原谅外公吗？如果外公也愿意改。”
“妈咪，小宝是第一次当小孩，妈咪是第一次当妈咪，可是外公也是第一次当爸爸喔，他可能不知道怎么当爸爸，但是小宝觉得，外公很爱妈咪的。”
宋如歌再次陷入沉默。
她知道爸爸应该是爱她的。
比如家里条件其实没有也很好，可是她申请港大一开始没拿到全奖，爸爸也想都没想，掏空积蓄让她去上学。
也不是没有亲戚阴阳怪气，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她爸还是虎着脸说“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她愿意读，我卖血也供得起！”
再比如小时候班里同学都有学习机，她看着眼馋却不敢说，也是爸爸嘀嘀咕咕一边让她别攀比，一边特意跑去柜台挑挑选选给她买回来。
所以她才那么矛盾，做不到彻底跟原生家庭切割，也做不到好好爱他。
看着小宝认真的眼神，她牵了牵唇，伸手摸摸他的头发。
“好啦，妈咪知道啦。”
“等妈咪忙完这阵子的事，再去好好和外公谈一谈。”
……
第二天清早，宋如歌带着那些资料开车去了司法厅。
来接待宋如歌的是个女干部，四十多岁，姓周。
翻着那些材料，她拧着眉头神色凝重，“同志，这些证据你是怎么拿到的？”
宋如歌如实回答：“有一部分是从律所档案和法院调解记录查的，还有一部分是通过警方和自己的私人渠道得来的，但收集证据的渠道全都合法合规。”
周主任把文件夹合上，微微颔首：“好的，相关情况我们会马上核实调查，属实的话，会移交给相关部门处理。”
“这段时间，你别跟接触王德明，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宋如歌起身跟她握了握手：“谢谢周主任。”
出了司法厅大门，宋如歌拉开车门刚要进去发动车子，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她才接起，听筒里便传来暴怒的呵斥声。
“宋如歌！”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王德明。
“宋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把那些材料交上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语气明显有些慌乱，却还在梗着脖子强撑：“算我之前做事不地道，你去把材料拿回来，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给你道歉赔罪，算我错了，行不行？”
宋如歌靠在座椅上静静听完，才冷笑出声：“王律，你让赵太太跑到律所找我麻烦的时候，想过留一线吗？”
“你让人给我下药的时候，撺掇工人对我动手，把我关起来的时候，都是奔着毁了我去的。”
她一字一句道：“现在让我留一线？你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呼吸声很重，像被掐住了喉咙。
“宋如歌！你他妈别逼我！靠！你……”
她没了跟他说话的耐心，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她把手机丢到一边，发动车子，开进主路。
手机屏幕又亮了，还是王德明。
【宋如歌，你给我等着！你会后悔的。】
她揉了揉眉心，顺手把这个号码拉黑，随后踩下油门发动车子。
盯着前面的路，宋如歌表情平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收紧了一点。
她在想，王德明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现在把他逼到这份儿上，他多半会鱼死网破，就是不知道会怎么做了。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退路，继续由着他兴风作浪，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回过神，宋如歌也没急着回家，又去见了两个当事人，跟人约在了咖啡厅，她想多掌握一些证据，以防王德明翻案。
晚上将近七点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她下意识觉得是妈妈发来的，看清发信人，却又愣了愣。
狗男人：【小鬼说你这几天很忙，记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