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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
下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院办门口却破天荒地挂了两盏红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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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李青要挂的，是侍从自作主张挂的，说是喜庆喜庆。
李青出门看见那两盏灯笼，愣了两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那么过去了。
他心里清楚，这一年下院没什么值得喜庆的。
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税收任务，完成了。
不是全部完成，是第一年的任务完成了。
五年欠税，加本年度的税收，一分不少，全数入库，传送阵那边已经确认收到了。
李青坐在院办的桌前，手里捏着传送阵那边发回来的回执，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已收讫。帐目核对无误。」
但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一年，整整一年，从接手院办到现在，正好一年。
这一年里，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没完整地修过一次法，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没用的话。生产小组丶特许经营权丶票证丶商业区丶飞舟管控丶路引制度丶新法修士，每一件事都是他亲自盯着，每一个环节都是他亲自把关。
累到极致的时候，他躺在院办后面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想：我这是图什么？图活着。
现在回执在手，他确定自己还活着，而且活得还不赖。
不过即便如此，李青内心也没有多少忧愁。
第一年刚开始运行这套体系，肯定存在诸多问题，生产小组的任务量不合理，特许经营权的分配有争议，票证的黑市价格波动太大，商业区的建设进度滞后，飞舟管控的路引制度执行不到位，新法修士的管理办法漏洞百出。
问题一大堆，每一个都能让人头疼半天。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套极限体系的运转也更加顺畅。
组长学会了管理，组员学会了干活，庄园主学会了配合，野修学会了认命。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或者说朝着李青希望的方向发展，自然也就爆发出更大的能量，生产出更多的物资。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情景，一个岌岌无名的主事李青，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练气小修，一个在下院棺材区睡了八年的求仙者，居然真的能够干成这样的大事。
即便这其中存在诸多的问题，即便这套体系粗暴得令人发指，即便下院的修士们被压榨到了极限，但结果摆在那里。
数字不会骗人，五年欠税，加当年税收，一分不少，谁敢说这不是本事？
李青绝对是一个天才。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修炼天才，他修炼天赋不怎么样，啃道经啃了十二年才压线过，悟性一般，法力增长全靠采气加持。
但他是政务上的一个天才，这是巡查使者的原话，当然，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夸一个用斧头砍出了精美木雕的人，木雕确实精美，但斧头也太糙了。
巡查使者姓方，名成，是域主事刘大人手下的得力干将，专门负责巡视下院丶检查工作。
他每年年底都会来下院走一趟，看看税收完成情况，听听主事的汇报，然后回去跟刘大人交差。
今年来的比往年早了一些，大概是听说下院出了个能人，想亲眼看看。
方方到下院的时候，没有提前通知。
这是他的习惯——突然袭击，才能看到真实情况。他从飞舟上下来，踏上飞舟区域的关卡，出示了令牌，过了检查，然后一路走进下院。
他看到了整齐的生产小组，看到了忙碌的修士，看到了秩序井然的坊市，看到了人来人往的商业区。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被压榨了一年的地方，方成在心里给李青打了个印象分——不错。
但他也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比如，修士们的脸色普遍不太好，灰扑扑的，像下院的天。
比如，生产小组的干活节奏很快，快到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比如，坊市的物价高得离谱，一瓶月华丹要七百青月钱加一张票证。
比如，95号院的门口排着长队，从早到晚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