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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长安万商汇，走过新区广场，走到两家新开的店铺前，街边忽然传来喧闹声。
米尔扎·阿尔达认出了人群里的犬养健丶朴文秀与黎谦。
三名使者手里各捧着透明杯子。
杯中装着颜色明亮的饮品，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杯盖上还插着吸管。
几名南洋小国使者站在店门口，显然想往前挤。
犬养健张开双臂，挡在队伍外侧。
「站住！！！」
那几名南洋使者听不懂，只能看向旁边翻译。
翻译刚解释完，犬养健便已经开始训斥。
「你们这些蛮夷，懂不懂什么叫排队？」
朴文秀立即接上。
「店门前已经画了等候线，你们连线都不看便往里面冲，边鄙小国果然不懂什么是礼仪！」
黎谦捧着手里的饮品，语气也变得严肃。
「看看你们的衣服，衣角拖地，鞋上全是泥，仙界冰饮岂能让如此粗鲁之人随便触碰？」
南洋使者们满脸茫然。
他们不过是看见长安人手中的饮品，觉得颜色漂亮，便想凑近看看，谁知刚走两步，便被三个来自大唐周边国家的使者同时挡住。
犬养健越说越有精神。
「此乃仙界冰饮，名为蜜雪冰城，你们既不懂排队也不懂清洁，更不懂文明，凭什么喝仙界的东西？」
朴文秀指着其中一人。
「你看你，衣领歪着头发散着，身上还有海腥味，我大唐不欢迎无礼之徒。」
黎谦一脸严肃地点头。
「滚到后面，重新排队，先洗手，再买饮品。」
南洋使者本来还想争辩。
可店门口确实排着长队。
大唐百姓丶学生丶外邦使者全都安静站着，没人插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取号牌，甚至有几个孩子因为站得太近，被父母轻声拉回线内。
只有店员看着这一幕似笑非笑。
南洋使者们看着这条秩序井然的队伍，忽然不敢再往前挤。
他们退后几步，开始整理衣袍。
犬养健见状，满意地点头。
米尔扎·阿尔达站在人群外，默默记录。
他写下：
「东方人已经将周边国家训练得文明，训练方式只是让人站在队伍里等待一杯冰饮。」
过了片刻，南洋使者们终于排到店前。
犬养健丶朴文秀与黎谦这才放松下来。
米尔扎·阿尔达走上前，先向三人行礼。
「诸位，方才多谢。」
犬养健上下打量他，见他衣着整洁手里还抱着纸册，态度便缓和许多。
朴文秀认出他是波斯学者，主动问道：「阁下也来买仙界冰饮？」
「我想先请教，诸位手中所持为何物？」
犬养健举起透明杯子。
「这是仙界冰饮，名为蜜雪冰城。」
米尔扎·阿尔达低头观察杯中饮料。
「既是冰饮，为何在寒冬饮用？岂不伤身？」
朴文秀立即抢答。
「你这便不懂了，仙界冰饮虽冷却能调和身心，疏通气血，洗涤尘念，令饮者得到福气。」
黎谦也补充道：「还能让人心情愉悦。」
犬养健点头。
「我昨夜烦闷，饮过之后，立刻觉得世间万物都很美好。」
米尔扎·阿尔达面色肃然，低头在纸册上写字。
朴文秀看见后，悄悄对犬养健道：「他当真记了。」
犬养健压低声音：「没见识过的都这样，什么都要记。」
米尔扎·阿尔达写完又抬起头。
「诸位皆是周边各国使者，对大唐强盛与文明应当有很深体会。」
黎谦谦虚道：「不敢。」
「那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波斯学者合上纸册。
「诸位认为，大唐为何能够如此强大？」
朴文秀先说道：「因为大唐人口众多，土地辽阔，军队勇猛。」
黎谦想了想。
「因为大唐善于学习，不拒绝外来货物，也不拒绝外来人才。」
两人的回答都很诚恳，却始终没有触及犬养健心中最深的那个答案。
犬养健把透明杯子握在手里，神色忽然变得认真。
「其实，大唐之所以能走到今日，是因为大唐把儒家当做国教！把圣人的教化传给万民！」
米尔扎·阿尔达沉默良久，片刻后突然点头告辞
出了蜜雪冰城，长安新区的灯光映在他眼中，像一片从东方延伸而来的星河。
他也不顾冬日的水泥台阶冰凉，就一屁股坐下，郑重写道：
「我曾以为排水沟只是石匠的活计，今日才知，沟渠里也藏着统治者的目光。」
「看见污水流向何处的人，才可能看见百姓为何生病，愿意把沟渠修到街尾的人，才可能知道城门之外还有多许多百姓。」
「东方店铺的排队看似只是安排先后，实则是在告诉每个人：你值得尊重，别人同样值得尊重，强者愿意暂时收起手中的权，弱者会相信前方确实轮得到自己。」
「一个国家若能让百姓相信等待不会变成落空，便拥有了比刀剑更让人敬畏的秩序。」
「波斯的君王喜欢让宫殿高过城墙，让穹顶闪耀过星辰，因为他们相信，建筑越高，王权便越伟大。」
「东方人却把道路修得比宫门更宽，把灯光送到最偏僻的街角，这里的统治者似乎明白，国家不是供王者俯视百姓的高台，而是让所有人都能走得更远的路基。」
「王宫的灯，只能证明王者拥有财富，街巷的灯，才证明这个国家的君主记得百姓也要回家。」
「精美的器物若只供少数人欣赏，不过是华丽摆设，若能被多数人使用，才配称为文明。」
「神明把智慧撒向人间，东方人没有将它藏进神殿，反而把智慧埋进道路，铸进灯柱，写进律法，放进学堂，再让千千万万的百姓踩着这条路，走向比宫殿更远的地方！」
「若当真是神明创造了这个世界，那么神明必定来自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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