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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沉回到餐桌时，陶安正低头翻着菜单，可她显然没在看。
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走了？”
“嗯。”
“什么人？”
顾景沉在她对面坐下来，说：“一个跑腿的，有人花钱让他拍我们。”
顾景沉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存储卡，搁在桌上。
“跟了好几天了，从公寓跟到音乐厅，跟到宠物医院，今天跟到这儿。”
陶安开玩笑说：“没想到有一天还有人花大价钱拍我们两个普通人的日常。”
顾景沉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会查清楚的。”
陶安点点头：“不想这些了，先吃饭吧。”
她得罪过的人也有几位，白珍、顾景辞。
景沉接手公司遇到的竞争对手也不少。
但除了这些人......
陶安眼神暗了暗。
可她最怕的那种可能，她没说出口。
.....
吃完饭，两人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陶安换了家居服，窝在沙发上，把星星抱在膝上。
小黑猫今天格外黏人，脑袋在她掌心里拱来拱去，呼噜声震得她手腕发麻。
顾景沉在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端出来一杯搁在她手边，自己坐在沙发另一头，打开手机看方远发来的消息。
陶安喝了一口牛奶，拿起手机翻了翻。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江黎枝发来的。
“今天见面太开心了，可惜时间太短，下次约个饭。”
陶安回复：“好呀^^”
那边很快回复：“还没睡啊？”
“快了，刚到家。”
两人又聊了会，陶安想起今天手机里机器人摔倒的视频。
“给你看个东西，今天在商场拍的。”
她把视频发了过去。
几秒后，江黎枝回了一串大笑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些机器人是来搞笑的吗？左边那个摔倒了还在挥手，它以为自己在谢幕吗？”
陶安：“我都不敢想投资人看了什么表情。”
江黎枝：“投资人大概想当场把研发团队全开了。”
陶安：“更巧的是，我旁边就坐了一个投资人。”
江黎枝：“谁？”
陶安偏头看了一眼顾景沉。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大概在看方远那边的调查进展。
牛奶杯搁在他手边，没怎么动。
她收回视线，打字：“回头告诉你。”
江黎枝发来一个表情包：“好的。”
陶安放下手机，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顾景沉忽然开口：“方远查到了。”
陶安偏头看他：“什么？”
“那个邮箱。”顾景沉把手机递过来，“是顾家老宅的管家邮箱。”
陶安接过手机，看了几秒方远发来的消息。
邮箱注册的IP、使用的设备、登录的时间——每一条都指向老宅。
陶安靠回沙发上。
她没有觉得意外。
从那个跑腿的说“发到一个临时邮箱”的时候，她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
白珍做事不会这么迂回。
顾景辞没钱也没人。
能调动老宅资源、又对他们感兴趣的，只有一个人。
.....
另一头。
江黎枝盘腿坐在床上，卧室门被人用力推开。
她偏过头，王珏站在琴房门口，满身酒气。
他的红头发乱糟糟的，眉钉在灯下闪着碎光。
王珏扶着门框，眯着眼看她，声音含糊：“在和谁聊天？笑得这么开心。”
江黎枝脸上的笑没变，眼睛弯弯的，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
“回来了？”江黎枝迎上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怎么喝这么多？”
王珏甩了一下胳膊，把她的手抖开了。
“没事。”他说着往床边走，步子有些不稳。
江黎枝跟上去，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水递过去。
“你先喝口水，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王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坐在床沿上，低头扯了扯领口。
江黎枝站在他面前，弯下腰，伸手替他把领带解开。
“你今天去哪了？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
“应酬。”王珏把领带从脖子上扯下来扔在一边，“你管我去哪。”
江黎枝拿着条热毛巾过来，她抬起手，把毛巾贴在他额头上。
王珏偏了偏头，眉头拧起来。
“别弄了，这些让阿姨来就行了。”
江黎枝没有停手，语气甜腻腻的：“阿姨哪有我仔细，你是我老公，我就想自己照顾你嘛。”
王珏把她的手拨开，“我不用你照顾。”
江黎枝没有生气，往他那边靠了靠，伸手去够他衬衫的扣子。
“那你总得洗澡吧？你身上全是酒味，我帮你——”
“江黎枝。”王珏把她的手按住了。他的力气有点大，按得她手腕一紧。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压着一股烦躁，“我说了不用，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江黎枝问：“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还是应酬的时候有人惹你了？你跟我说嘛，说出来就好了。”
她说着又往他身边凑了凑，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去够他的肩膀。
王珏猛地站起来，她的手落了空。
“你烦不烦？”他的声音拔高了，酒气从喉咙里往外翻。
“一天到晚黏黏糊糊的，我上个班你打八个电话，我应酬你打十个，我就想一个人待会儿行不行？”
江黎枝坐在床边，仰着脸看他。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她说。
“我不需要。我去客房睡。”王珏把衬衫领口拽了拽，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声沿着走廊响过去，隔壁客房的门开了又关了。
卧室里安静下来。
江黎枝坐在床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弹了十几年钢琴的手。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慢慢攥起来，攥成拳。
联姻之前，她准备了很久。
茱莉亚的申请递了，作品集录了，推荐信找了。
她连纽约的公寓都在网上看好了。
然后她爸把她叫进书房，说江家需要联姻。
“王珏家里做地产的，条件好。你嫁过去不会受苦。”她爸说。
她说：“我要去留学。”
她爸头也没抬，说：“这个以后再说，要是王珏那边同意了，你们先把婚订了。”
以后再说。
她等了半年，等到婚期定下来，等到婚纱试好，等到婚礼办完。
茱莉亚的offer在邮箱里躺了三个月，然后过期了。
江黎枝嘲讽地勾了勾唇。
很烦？
很烦就对了。
烦到忍不了，就赶紧跟她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