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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中秋节那天，孙邑和袁洪要回家，所以前一天晚上，柳杨柳柏便拜托王氏整治了一桌子酒菜。
又拿出了提前买好的酒和月饼，在柳家院子里喝酒赏月、恣意开怀。
随着酒越喝越多，几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在山村的夜里传出老远。
偏偏他们不觉得自己扰民，反而自觉高人一等的谈论起诗文来。
别说柳松和柳茉了，就连韩冲这种年幼时读过书的人都听得直挖耳朵。
一脸的三观尽毁：“这几个人平时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结果吹牛吹了半天，就做出一句‘夜色漆黑如深井，我观月儿好似饼’？这狗屁不通的玩意也叫诗？他们也配叫做读书人？”
他呸！
柳茉就转头看着挤在旁边，和自己一起透过窗子看院里几个人的韩冲，一脸震撼的道。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读过书！！”
“不是，你那是什么眼神？”韩冲自尊心受创，顿时就不干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当兵的都是一字不识的大老粗？我爹可是秀才！跟着燕将军之前，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念过几年书的！”
“那后来呢？”柳茉有些好奇，“后来你怎么就参军了？知道自己考不上功名放弃了？”
“我说，你怎么老跟我过不去？”韩冲都无语了，“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
柳茉就道：“得没得罪归我，你自己心里还没有数吗？”
说完，她看了一眼坐在炕上缝衣服的柳芳儿。
当她不知道这货惦记上自己姐姐了？
受那么重的伤还管不住色胆……不怼他怼谁？
没给他药里面加两把黄连就算便宜他了！
还好态度……
他在想屁吃！！
韩冲被她看的一激灵，顿时明白自己这点小心思怕是早被对方给看穿了。
气势顿时弱下来一大截。
赶紧老老实实的道：“我十三岁那年，本来是想考童生的，结果就在考试前几个月，齐虏冲进了我缩在的县城，烧杀抢掠。我爹娘兄姐全都被杀了，只有我，被娘塞在地窖里面逃过了一劫。”
他娘刚把地窖门掩好，转身就被齐虏一刀劈翻，要不是她用身体挡住了地窖的门，齐虏又懒得翻看尸体，估计他最后也难逃死亡的命运。
他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外面的哭泣声，喊杀声，还有他娘的血液透过缝隙滴在他的手上，和地窖里的空气混在一起，形成的那种腐烂、潮湿、血腥的味道。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在碾压性的武力面前，读书是没有用的。”
韩冲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回忆带来的伤痛：“后来我投入了燕将军麾下，就是希望能够多杀几个齐虏。除了想给我的家人报仇之外，还想努力多久几个人，让他们不用像我一样，饱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所以你才会为了救那个小妹妹受伤吗？”
柳芳儿突然停下手里的活计，肯定道：“你真是个好人。”
柳姑娘夸他了！！
韩冲顿时眼前一亮，忍不住冲柳芳儿眨了眨眼——
柳姑娘真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姑娘！
跟柳大夫这种凶残的性格一点都不一样！！
眼见这货毫不掩饰的盯着自己啊姐姐看，眼睛散发着黄鼠狼一样的光，柳茉顿时不愿意了。
“眼睛抽筋了是吗？”她阴恻恻的道，“用不用我给你用点药，让你好好‘休息’几天？”
韩冲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好了！好了！”
下次再看柳姑娘的时候，他一定要小心点，千万不能被柳大夫发现！
为了不让柳茉追究，他赶紧转移话题，夸张的叹了口气：“虽然我立志要保护百姓，不受齐虏的骚扰，但说真的，看着院子里这几个玩意，我真的心情有点复杂。”
他们在前线拼死拼活，为的就是让这帮不学无术的玩意安心当酒囊饭袋的吗？
好像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有那么点不舒服呢。
“这样的人到底还是少数。”
柳芳儿似乎明白他的心思，突然开口道：“绝大多数还是像娘，大哥，茉儿这样的普通人，你倒也不必为了几个这样的人怀疑自己的做法。”
她平时不是多话的性子，这会儿说完了，自己也觉得有些诧异。
在惊讶于自己大胆的同时，脸上不由得泛起微微的红晕。
韩冲：“……”
不是……
虽然柳姑娘说的有道理，但是他还是很想问问，她对自己的妹妹是不是有什么错误的认知？
小小年纪这般“凶残”，柳大夫哪里普通了？？
疑惑归疑惑，喜欢的姑娘主动开解自己，还是让韩冲笑得咧开了一张大嘴。
然后就被柳茉一指节怼在了肋骨上。
“韩校尉，你没事吧？”
怼完人之后，小姑娘脸上压根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扶着他，一脸关心的问道：“是不是起来的时间太长，身体吃不消了？你现在的身体马虎不得，赶紧会房间躺着休息去吧……”
韩冲：……我真是替我祖宗八代谢谢你的关心了！
不就是和你姐说几句话吗？
至于对我下这种狠手？
果然这种凶残的女人，就只有他们燕将军敢接近了。
他这种小虾米实在是惹不起惹不起。
“怎么？韩将军？”
柳茉见他没有动作，危险的挑起了眉：“对我的安排有什么不满吗？还是最近躺多了有点火大？用不用给你药里加点黄连？”
黄连？
黄连！！！
想到自己最初嘴贱得罪柳茉，药里那恶心的现在想起来还想吐的味道，韩冲顿时打了个哆嗦。
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几乎是抱头鼠窜的离开。
“没有没有！我现在就回去休息！！”
他不该对着柳姑娘乱笑。
他错了。
他下次还敢。
柳茉看了一眼脸上的晕红就没消过的柳芳儿，终究还是没有把话挑明，而是打发着众人该回屋的回屋，该睡觉的睡觉。
院里那几个爱折腾就折腾去吧，她明天还要早起呢！
柳茉怎么也没想到，她终究还是低估这几个人的人渣值。
一开始，这几个货也就是做点狗屁不通的诗文罢了，可随着酒喝多了，几人逐渐上头，谈话的内容也渐渐朝着下流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