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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茉被吓得心头猛然一跳。
她一连倒退几步，这才看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惊魂未定的道：“燕凌曲？”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仔细打量着刚刚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某人，心中不由得十分惊诧——
眼前的燕凌曲身着一身铠甲，上面满是斑驳的刀剑砍痕。
疲惫的脸上带着来不及擦去的灰尘和血迹，冷静的眼中也出现了罕见的焦急。
“你来这里干什么？”柳茉一边打量着他，一边忍不住道，“你……你这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而此时的燕凌曲也终于开口了：“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他的声音是柳茉之前从未听过的沙哑：“我想请你帮我救一个人。”
说完，他朝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就有两个将士摸样的人用木板抬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趴在木板上，柳茉看不清楚他的脸，虽然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可柳茉仍旧能够闻到被子下面有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她来不及多想，本能的走上去将被子掀开。赫然发现那人上身未着寸缕，背后则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即便见多了伤口，柳茉依旧忍不住心头一跳——
不算细小的擦伤，那人背后的伤口共有五处，而且明显都是箭伤。
其中的四处已经经过了处理，伤口处还在微微渗血。
最严重、也是最致命的一处在后心。
可能是军医不敢下手的缘故，箭矢的尾端虽然被剪去，但箭头却依旧还在肉里，只留三寸左右的长度露在了外面。
柳茉根本来不及多想。
她伸手探了下那人的脉搏，随后拿出一个瓷瓶，倒出里面的一粒药丸递给燕凌曲：“先把这个给他吃下去。”
这人先是受了重伤，又被抬着走了至少两个多时辰，一口气早已消耗的七七八八。
若不是她之前闲来无事，将齐家送来的老参做了吊命的丸药，这会儿只怕是神仙来了也无济于事。
燕凌曲既然大老远的带着人来找柳茉，自然是对她信任无比。
因此连问都没问，就直接掰开那人的嘴，将药丸给他硬生生的喂了进去。
同时道：“其他的伤处，已经简单的处理过了。可后心这一箭扎的太深，军医说拔不拔箭结果都是个死，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柳茉道：“我并非想要为难姑娘，只是那天看姑娘处理伤口的手法，像是平日里对这方面有所钻研。所以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带他走这一趟。”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柳姑娘救他一命。哪怕是救不了，燕某也知道姑娘必定已经尽力，绝对不会因此而迁怒于你！”
柳茉：“……”
好的坏的都让他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人都已经在眼前了，还能让他原样抬回去不成？
“时间紧迫，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柳茉挥挥手，道：“他中的箭是什么样的？你手里有没有现成的让我看看？”
她这么一说，燕凌曲的脸上终于有了松动的神色。
他赶紧从随身的箭袋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只箭矢，递到柳茉面前。
“长的这只，是军医其他的伤口处拔下来的，这半只箭尾与他后心嵌着的箭头是一只。我想着你可能需要确认一下伤情，就一并带过来了。”
可以的，兄弟！
接过箭矢的同时，柳茉不由得赞赏的看了燕凌曲一眼——
这么一来，确实方便比量箭头入肉的深浅、
也确实给自己省了不少麻烦。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箭矢上的时候，眉头却不由得紧紧皱起——
单看剩下箭尾的长度，就可以确定，那扎入后心的箭尖深度至少两寸左右。
也就是说，哪怕侥幸没有触及心脏，箭头部分应该也离心脏不远，而且很可能就压在心脏动脉附近。
更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的是，那箭尖并不是普通的三角箭头，而是在末端多了像钩子一样的倒刺。
怪不得已经拔出箭矢的伤口居然看上去那么严重。
她之前以为是军医的手法粗糙。
现在一看，明明就是箭矢本身的问题——
这种带着倒刺的箭头，一旦拔出，肯定会连着附近的血肉一同扯下。
只怕这才是军医不敢动他后心那根箭矢的真正原因所在！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拔箭的时候不会伤及心脉不是？
柳茉心里很清楚，像这种伤口，放在她原本的年代，最好的方法还是外科手术。
毕竟有了仪器的辅助，能尽量避免伤及心脏周围的动脉，也更加方便大夫下刀。
可放在古代，别说是透视仪器了，就连无菌室和用来消毒的药水都没有。
她不但要在取箭的过程中避免伤及心脉，还要在成功取出箭头之后，预防炎症或是细菌的并发症感染。
确实有些麻烦。
从柳茉接过箭矢的那一刻开始，燕凌曲所有的注意力便都放在她的身上。
眼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低沉着嗓音开口道：“他叫韩冲，是我派去驻守宁城的校尉。今早齐虏突袭宁城，冲进去烧杀抢掠，他斩首数十，最后却为了保护城中一幼童身中数箭。”
“我知道，以他这样的伤情，让你在阎王爷手里抢人，其实是有些强人所难。可我手下的这些将士们每一个都为大乾的百姓抛洒过血汗，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做不到对他弃之不管……”
“行了！别说了！！”
柳茉听到这里，突然出言打断了燕凌曲。
“既然你这么相信我，我必定尽力一试。他为保护我们这些百姓不顾生死，对我们来说就是英雄。我虽是个女子，没什么本事，却也做不到对英雄见死不救。”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燕凌曲道：“让你的人把他放到长桌上来，记得动作轻一点，尽量不要碰到伤口。”
说话的同时，她打开药箱，动作麻利的将之前请齐家帮忙打造的手术刀、剪、止血钳等手术器械一溜排开，再用自制的药水擦拭消毒。
而此时，韩冲已经被放在了长桌之上。
柳茉仔细的看了一下他后心处的伤口，不由得再一次深深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