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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木偶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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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雨潇潇,竹蕉细,声声寒雨,点点凄,暗夜下似有稀薄的雾气缓缓溢出,转瞬弥漫整个院落。
    月宛白始终怀疑苏烟韵是来自江城柳乡,出生在微雨细濯杏花的暮夜时,因为只有伴着这般如诗如梦般的美景出生的她,身上才完全具备那种空灵,清新到让人窒息的美和沉静。
    所以他将月宫一片住宅翻新,建立了这栋白堤,小院是低低的青砖黛瓦和着散发着淡淡清芬的黄竹梨木围城的走廊,院中遍植青竹和芭蕉,秋夜听雨,冬看雪。
    这一生和苏烟韵静呆在这方小小天地,忘却尘世所有,远离一切喧嚣,岁月静好。
    然而,这对于他而言,终是个无法始现的奢望。
    苏烟韵素喜樱花,可至到有一日当他独自漫步在江南柳堤之下,透过细如牛毛的微雨,看向远处那艳红如火的杏花时,他突然醒悟道,或许,苏烟韵喜爱的并不是樱花,而是微雨下杏红的火焰。
    回到江城后,他便让人收集苏烟韵平日喜好,这才发现许多他所不知的东西,比如她的口味偏咸,偏辣,然而月宫的口味却是偏淡,更注重养生。
    可是和月宛白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说过,甚至表现过,即便是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她也会小心翼翼的吃下去,然且尽量多吃。
    而苏烟韵确实最喜欢杏花,孤儿院她住的窗外就有棵自己种下的微杏,只不过她还没机会看到它开如漫天如红霞似的艳丽,便已被逼得永远离开那里。
    在月宫她之所以喜欢偎在樱树下,只是因为只有那种花远远看去,才能让她产生想像中如纱似笼着层轻雾,散发着淡淡令人陶醉的清香的杏红。
    每每此时,月宛白就会想起自己在和祖父因着婚事争执时,月傲天在极怒之下说的那句:“你从来都不懂得如何爱,只是占有而已……”
    至到她彻底自他生命中消失很久以后,他才明白祖父这句话的意思,多么可悲,而这或许也是月宫三代继承人之间的不幸的最终根源。
    后来,直到月宛白自外移植了株百年红杏载于院中,每每看到那扑天盖地的红,便是一次又一次梵灼着他内心的煎熬。
    所以月宛白每次来此时,心情都不好,往往在长廊下每每枯坐便是一夜。
    夜雨下的越发大了,顺着脖子滑入身体里,冰冷透骨,然而自房间里传来的哭声透过雨幕,依然清晰的传到寒疏城的耳朵里。
    红樱木门无声拉开,盼杏捧着水盆朝外走去,走廊下轻摇着头将盆中朝院中泼去,寒疏城一动不动立在那,任凭她浇了自己满身。
    原本已顺着衣角继续滴下的水,瞬是泼洒成河,盼杏抬脚却忽的又停住,难以置信看着古杏树下的人,惊道:“大,少爷……对,对不起,你怎么在这……”
    寒疏城抬眼任由雨水冲进眼睛里,酸涩难奈:“二小姐吃饭了没有?”
    盼杏放下水盆冲到院中对着他,小心翼翼:“没有,只是洗了洗便去睡了,我将饭菜端到她房里,也没吃……”
    她声音越说越低,忽然又猛的抬头道:“可,少爷,二小姐一直在哭……”
    寒疏城抬手抹去脸上雨水,漫声:“去找月楠,让他带月飙过来”
    盼杏点头,也不及回屋拿伞,将手置于头顶朝外跑去。
    他当然知道,自天色黑下后,他就一直站在她窗下,看着那半敞的镂空雕花木窗棂,听着自里面传来压抑而哭声。
    随着夜色越深,抽泣声便越大,那个人就缩在空台的角落里,嘴里不住喊着:妈妈,要不就是念白。
    寒疏城向来心狠手辣,对于一个成长在孤儿院里,又经历过那般惨烈的人来说,冷酷狠绝是必需的,何况他的手下还有着那般暗黑势力的存在。
    可他的狠戾冷酷对着的永远都是敌人,从来不是自己人,所以这些年,他明知道月绮樱对他心意,了解冥挽对他的情意,却始终避而不愿面对。
    月绮樱自幼被蓝梦莉娇惯的无法无天,身为月宫嫡长女,注定了她这辈子的顺风顺水,而寒疏城也就注定成为她这辈子无法逾越的灾难。
    寒疏城幼时确实宠她,一来,是因着那时的她长得漂亮,每每看到他隔着老远就抻着小胖手,瞪着圆澄澄的大眼睛,叫着:“哥哥——”
    在者,月宛白自小到大甚至都不曾抱过她几次,寒疏城不懂为什么?只是下意的怜悯,对她也就多了几分额外宠爱。
    背着,抱着,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
    月文茵小他太多,而且有些怕他,至于冥挽在他面间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无紧不摧,她的生活中根本就不需要宠溺。
    也就月绮樱,依赖着他,甚至可以说是他自幼给予弥补了她所缺失的父爱。
    只是他不明白,又是自何时起,月绮樱对他的依赖转化为满身心爱恋,当他觉查时,所以的一切都太迟了。
    她要的,他给不了,那就只能拉开和她的距离,可对于一个向来顺风顺水惯了的月绮樱而言,怎么可能放弃?
    至于冥挽的心思,他倒也了解,她们有着世间最孤苦的相依,于月宫,他们都怀着别样而愧疚的心思,月宛白于他们不仅有养育恩,更有救命之恩。
    他们是月宫里惟一的相像,拥有着对于月宛白,对于月宫说不清,却又毕生无法还清的情债。
    可是无论是对于月绮樱还是冥挽,他只有亲情,纯粹得如同雪片般的亲情。
    他也明白既然给不了,只有尽早斩断,于人于已都是最有利的,可他却不知该怎么办?
    月绮樱的骄蛮不讲理,冥挽的冷淡却执着,很多时候他明明知道月绮樱以死相逼只是为了让他妥协,却依然狠不下心看着她流着泪立在楼顶。
    明白冥挽故意站在雨地里将自己淋感冒,只是为了将他自月绮樱身边,那怕只是拉开片刻。
    他什么都了解也都明白,只是狠不下心去对待她们。
    甚至连月宛白都曾感叹,亲情,恩义的亟盼必然要桎梏他辈子。
    可他从来没想过,平生第一次冷酷,竟然是用在月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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