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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咖啡馆里已经没人了，不管是店员还是客人。外面已经挂上了“暂停营业”的招牌。
陆靖寒后台厨房看去，隔着一张帘子，他隐约看到一个正在忙碌的背影。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近。
这是林逸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发现是陆靖寒来了，先是愣了愣，旋即又露出一抹微笑。
虽然他保养得还挺好，但毕竟上了年纪，这一笑眼角全都是褶子。
“来了呀，等一下，我做了几份吃的，你先坐。”林逸说道，语气熟稔，仿佛这不过是他们日常的一次见面。
陆靖寒总觉得不自在，是因为他没遇到过这种场面。但要说厌恶倒也谈不上，心里深处反而有一丝……期待？
在人家的时候，老爷子对他要求很严格，大多是时候都是在帮老爷子办事和训练中度过的。
像这样，除了秦墨和云之乔外的人，为他洗手做羹汤，实在是一个很陌生的场景。
陆靖寒僵硬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同手同脚的走到唯一点着蜡烛的桌边坐下。
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不断有人没带伞，用公文包或是衣服遮着雨跑过去。
陆靖寒看着看着就呆了，感觉到了从所未有的宁静。
这种宁静不同于秦墨在他身边，如果说秦墨是能够抚平他心火的一碗水，那么现在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家里，让他平静下来的，是回到家了，远远的就能看到的一盏烛光
陆靖寒的视线慢慢柔和了。
叮铃咣啷。
陆靖寒突然被吓到，回头看向了厨房。就在林逸端着咖啡走出来，刚刚一个不小心差点摔倒了，幸好他及时扶住了吧台，不过虽然如此，咖啡还是洒了出来。
本想着假装没事发生，不曾想还是被陆靖寒听到了，回过头来时两人四目相对，林逸有些尴尬。
“我，呃。”林逸很不好意思的说道，情急之下，开口道，“爸爸平时没这么笨手笨脚的，今天是特殊情况。”
爸爸？
陆靖寒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是要说什么话，但最终还是没有讲出口。
林逸说出那句话也懊恼不已，心想陆靖寒现在还没原谅他呢，他却以爸爸自居。
也许他会觉得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吧。
林逸把打翻的一杯咖啡放在了吧台上，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低下了头，说道：“……我再进去重新做两杯。”
这时陆靖寒站了起来。
林逸惊愕的看着他。
陆靖寒想说出口的话咽在了喉咙里，有些尴尬的别过脸，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来帮你的忙吧。”
林逸愣了愣，还是没有忍住，将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的形状。
“好。”
……
咖啡的香气四溢。
陆靖寒也喝咖啡，不过品质这么好的咖啡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看来，还是有一些东西，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秦墨也很喜欢这咖啡，她第一次进这家店的时候，就闻到香味了。”林逸突然说道。
陆靖寒愣了愣，手上研磨咖啡的动作没有停下来，“你早就知道她会来。”
“我知道她会来马卡里，但是我不知道她具体要做什么，我的人一直在观察她，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她的。”林逸道。
有一句话他没能说出口，那就是在他心里，秦墨已经是他的儿媳妇了。自然，他怎么会去伤害自己孩子爱的人呢？
“你利用了她。”陆靖寒道。
林逸愣了愣，苦笑一声，“阿靖，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不肯原谅我……也没什么。”
陆靖寒这么好的咖啡放倒了袋子里，拿起水冲泡。
“……”他沉默半晌，才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逸乍一听还以为他问的是，他是怎么认识秦墨的，但是回过神来才发现，他问的是他和云之乔的故事。
“是阿行。”林逸道，“我在图书馆里见到了他，我们一来二去便熟了，后来他邀请我去云家。”
陆靖寒回头看向他。
林逸正在切提拉米苏，他似乎是陷入了回忆，眼里泛起温柔的光，“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湖边，那时候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呢。当时我以为云家的湖还养着精灵，你妈妈她还笑我，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精灵啊。”
林逸说完了才发现自己太过入神了，不知不觉便说了不应该说的话。
他小心翼翼的打量陆靖寒的神色，怕他生气。
“……她没有和我说过这些事。”但是出现在陆靖寒脸上的，只有孩童的稚气和迷茫，在这一刻，他似乎自然而然的在父亲面前变成了一个孩子，“她很少提到你的事，但是说起你的时候，她脸上一定是带着笑容的，所以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恨你呢？”
林逸：“……”
林逸咽下满腔的苦涩，低声说道：“是啊……她应该恨我才对，她为什么不恨我呢？”
陆靖寒看向他，“其实，她谁都不恨。她是我见过最乐观的人，哪怕遇到了那些事，她也从来没有恨过谁，她只是一直在告诉我，要好好的活着。”
林逸尝了一口提拉米苏上面的奶油，明明应该是甜的，他却吃到了苦的味道。
“其实我并不恨你，我知道你也身不由己。说来真是可笑呀，我们这一家三口的命运可真是糟糕透了。”陆靖寒眼眸低垂着，嘴角扯出了一抹似喜似悲的弧度。
林逸鼻头一酸，眼眶没能忍住的湿润了，“阿靖。”
“但我知道你还活着之后，我一直在想，等我见到你之后我会怎么做呢？是拿枪杀了你，还是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陆靖寒凝视着他，黑眸深沉凛冽，嗓音低低的像是揉碎了玻璃，“但是我发现我真的做不到，因为，我真的找了你好久。”
林逸：“……”
他看着陆靖寒，眼泪还是没能忍住，掉了下来。
“小的时候我就一直问妈妈，为什么其他的小孩子都有爸爸，只有我没有，我的爸爸在哪里呢？她告诉我，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但是你离开我们并不是你的错。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云家的人害的她，所以我替她报仇了。”
陆靖寒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声音低低的，“可是就算我替她报仇了，又怎么样？她再也回不来了。孔知云，我掘了她的坟，起了她的棺，把她的骨头扔到了荒山野岭去，让她永不超生，让她的后代饱受折磨。可就算我做到这个地步，那又能怎么样？”
“阿靖……”林逸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身份不凡，他是在两湾城那样吃不吐骨头的地方长大，自然不会干净到哪里去，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用了这么极端的手段去报复孔知云。
但是，林逸并不反对，他只是感到了深深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