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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重迷雾中，寻找你隐藏的真性；不畏艰险，筚路蓝缕，拨云见日，长河落日。
无涯沧澜。
马车隆隆开动，石头小心地用毯子将老道士依偎住，顺手在他身边布下了一个幻阵。
迷蒙的清气云升霞举，从石头袖中喷涌而出，将老道士全身遮住，隐去了他的踪迹。
门帘一挑，那个官员也跳了进来。
他，不，是她的动作极为麻利，像一头雌豹，充满了矫健的美感。
一进来，正好看到天星子从云气中隐去身形的一幕，她杏眼一眯，袖中滑出一支分水峨嵋刺，璀璨的流光一闪，冰冷的刺尖已经抵在石头的喉头。
“你在干什么？”女官冷冷地问道。
石头的注意力压根没在她身上，挥手驱散了多出来的几缕薄烟，懒散地靠在车厢壁上，无聊地研究起自己的掌纹来。
“你别耍花样，老实交代！”女官清冷的声音能冻死人，纤美的红酥手因为紧张，手指攥得有些发白，却依然沉着声低吼道：“你们别想耍花招，有镇山龙骑兵在此，你们决计逃不掉的。”
老耶律把玩着手腕上的小蛇，小家伙正安闲地蜷缩在老耶律温热的大手中，享受着老耶律的按摩。
“嘿，我说这位小大人……”
老耶律话没说完，女官杏眼一瞪：“大人就大人，什么小大人！”
“好好好，大人呐，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我们是帝国探子的，我们实在是冤枉啊。我们是山东人氏，特地来南方省亲，顺便采买一些西南特产。怎么就成了探子了呢……”老耶律一脸苦笑。
女官深深看了老耶律一眼，问道：“这人怎么了？”
老耶律陪笑道：“家里的老仆，身上有些怪力乱神的本事。这次略有奇遇，功力有些长进，这不正闭关呢嘛，我家小弟帮着他叔布下了一个护法幻阵，障眼法而已，也就能去去污秽，避避蚊虫之类的~”
女官狐疑地用手戳了戳清蒙蒙的雾气，手指一片清凉湿润。
“你们有路引么？”女官放下了手中的飞鱼刺，也靠在了车厢上。她一腿箕坐，一腿踩着地，显得飒爽极了。
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可是单看眉眼和秀挺的鼻梁，老耶律也觉得这是个美人胚子。
“臭小子，”老耶律踹了一脚石头：“把咱的路引拿出来给大人瞧瞧。”老不修一边踹石头，一边朝石头挤眉弄眼。
石头心里正琢磨着这一路而来的战斗心得，心中老大不乐意。往怀里一掏，掏出三本路引，丢给了老耶律。
“臭小子，皮痒了，哼……”老耶律见石头不拾他这茬，骂骂咧咧地把路引捡了回来，陪着笑：“大人你看，我们都是正经的良家百姓。”
女官接过去仔细查看了一番，点了点头将路引递了回去：“我看着是真的。但是检举你们的人我惹不起，所以你们还是要跟我回营，跟我们的人一起回京，接受审查。”
女官从身旁的干粮包里掏出一只干饼子，掰碎了细细地咀嚼起来。
老耶律脸上一苦，央求道：“大人，能不能行个方便啊，我们这是小本生意，就指望着这次来挑些上好的山货运走呢，要是就这么回去，小的一家老小可就要喝西北风了啊……”
老耶律边说边抹眼泪，浑浊的老泪居然说流就流，看得石头都惊呆了。
女官见老耶律哭得伤心，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饼子往老耶律手里递去：“老丈你莫哭，我也没辙了。指认你的人来头很大，一会咱们出了城，回到我们的营地你就见着了。到时候你跟那位贵人辩解一下，想必是她们搞错了也未可知。”
老耶律只得哭着点了点头。
车轮轧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沉很好听，石头听着碌碌的车轮声，心中有些怅然。
女官啃饼子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的视线一直在若隐若现地在石头脸上徘徊。
倒不是她花痴，她实在是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少年。
石头的皮肤固然很好，长相也俊秀清丽，但是唯有一双剪水的秋瞳，像秋日里披满黄叶的清潭，那种震撼人心的澄澈，让她忍不住想要投进去。
这个眼睛很美的小弟，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吧，你有什么心事呢？女官盯着石头的眼睛有些出神。
石头注意到了一道明亮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徘徊，回望过去，发现女官正将小脸拄在膝盖上，看着自己发呆。
石头对着女官一笑，移开了视线。
女官被这一笑弄了个大红脸，幸好带着遮面，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逃也是的下了车。
老耶律啧啧地坏笑了几声，踹了石头一脚。石头白了老家伙一眼，闭目养神去了。
马车在闹市中穿行，女官买了些早茶送了进来。
小囡囡的精神好了很多，一看那么多好吃的，询问了老耶律和父亲之后，一声欢呼，埋头吃了起来。
老耶律时不时帮吃美了的小家伙理理散乱的发髻，眼中的慈爱浓得化不开。
“叔。”
“嗯？”
“你有孙女吗？”
“有啊~”
“多大了？”
“要是活着，跟小囡囡差不多。”
“怎么……”
“嗨，乱呗。”
“你也不行吗？”
“我也不行。”
“以后有我。”
“嗯，我很开心。”
一老一少喃喃地低声交流着，马车渐渐驶出锦官城，当繁华散尽、竹声婆娑时，前方传来旌旗猎猎飞舞的声音。
女官敲敲车厢，低声道：“到了，准备下车吧。”
石头撩开车帘，迎面看到一座临时兵营。新砍的竹子带着新绿的枝条和露珠，被绑成一面面拒马。
一人多高的松木段一头被削尖，带着新鲜的木茬，被无数赤膊的大汉用木槌砸进土中，成为一道厚实的木墙。
龙马啾啾的嘶鸣，将官铠甲的碰撞，战士挥洒的汗水，刀剑破风的呼啸，这些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令人精神一振的曲子。
老耶律有些出神，浑浊的老眼中带着复杂的感情。
石头耳力很好，听到老家伙嘴里小声嘟囔着：原来这就是镇山龙骑兵，法度森严啊，我儿死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