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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风的后背贴着ICU的墙壁,声音压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
“买家呢?”
“没留名。但马德贵的老婆上个月去了一趟外省,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只翡翠镯子,全冰种满绿,市价六位数往上。我的人顺着这个镯子查了一圈,出自药王门在南省的珠宝铺子。”
叶风的手指在裤兜里摩挲着那根玻璃管。
“还有。”陆正华的声调往下沉了半度。
“马德贵今天傍晚出现在东海市郊一个叫‘百草山庄’的地方。这庄子半年前被人买下来,名义上是私人养生会所,实际上,我的人在外围蹲了两小时,看到至少十几个穿黑衣的壮汉陆续进去,一个都没出来。”
“百草山庄。”叶风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小叶,我先说到这儿。后面的消息确认了再给你打。”
“行。陆叔,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叶风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秦唐忠。老爷子的呼吸平稳,金针上的真气运转正常。
他走出病房。
韩淼正在走廊里打电话,看到他出来,挂了通话走过来。
“那个假护士张巧云,洗了胃,上了解毒药,命保住了。刑侦技术科的人已经提取了她嘴里的毒囊碎片,跟你那根玻璃管里的毒血一起送检了。”
“人醒了没有?”
“刚有意识,但还在急救观察室里。医生说最快一个小时后才能开口说话。”
叶风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四十。
“走,去看看她。”
韩淼带着叶风到了三楼急救观察室。门口站着两个便装刑警,腰间别着枪。
推门进去。
张巧云躺在病床上,手腕上锁着手铐,铐链穿过床栏杆固定住。
她的脸色灰白,嘴唇上有被洗胃管磨出的血痕,输液管挂了三袋。
叶风在床边坐下,两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脉象虚浮,气血亏损严重,但心脉稳定,他那一掌的太乙真气确实把心包络护住了,氰化钾没有造成致命损伤。
“能听见我说话吗?”
张巧云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瞳孔涣散了两秒,然后聚焦到叶风脸上。
她认出了他。
嘴唇抖了一下,舌头往口腔里摸索了一圈,找毒囊。
没了。洗胃的时候全清理干净了。
她的舌尖开始往牙齿上顶。
要咬舌。
叶风的右手已经从银针包里抽出一根金针。
在张巧云的舌头刚顶上牙齿的瞬间,金针扎入她下颌的廉泉穴。
她的舌头瞬间麻痹,僵在口腔底部,别说咬断了,连卷动都做不到。
“我救了你一条命。”叶风把金针固定好,“你要是再死一次,我懒得救第二回。”
张巧云的眼睛瞪圆了,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叶风从银针包里又取出两根金针,一根扎在她左手的合谷穴,一根扎在右手的后溪穴。
太乙真气灌入针身,循着经脉走了一圈。
张巧云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合谷和后溪是痛觉最敏感的穴位。太乙真气刺激经脉末梢,相当于把全身的痛觉神经同时拧到最大——不伤身体,但疼。
撕裂般的疼。
她的嘴张到最大,眼泪从眼角挤出来,手铐哗啦啦拽着床栏杆响,整个人像被人拿火烙似的挣扎。
三秒后,叶风撤了真气。
疼痛瞬间消失。
张巧云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病号服。
“你刚才想死。”
叶风的声调很平:“但你的身体不想。人在疼的时候是最诚实的,你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拼命活着。你确定要对不起它们?”
张巧云盯着天花板,眼泪不停地流。
韩淼在另一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翻开一个笔记本。
“张巧云,34岁,户籍地南省清河县。护士证是伪造的。你的真实身份,三年前南省那起投毒案,警方一直没抓到嫌疑人,那个案子跟你有关系吗?”
张巧云不说话。
韩淼没催。她合上笔记本,把声音放慢了。
“你嘴里的毒囊是氰化钾,随身别在后槽牙上。这种东西不是你自己能弄到的。腰带后面藏的注射器,里面是强酸性毒物,烧穿血管那种。手术刀、毒囊、注射器,三件套全配齐了。”
韩淼停了一下。
“军区总院的安保等级你知道吗?你能混进来,拿到伪造的工牌,换上护士服,精确找到秦唐忠的ICU病房,这不是一个人能干的事。背后出钱、出装备、出情报的人,比你重要一百倍。”
张巧云的眼珠子往旁边转了一下,又收回来。
韩淼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反应。
“你在怕那个人。”
张巧云的喉结动了。
叶风从她的手腕上收回手指,开口了。
“你不是雇佣兵。”
张巧云的瞳孔颤了一下。
“雇佣兵是拿钱办事的,任务失败了跑就行。你拿的是氰化钾,那是死士的标配。任务成不成都得死,区别只在于你死在目标旁边还是死在撤退路上。”
叶风往椅背上一靠。
“什么样的人会心甘情愿当死士?两种。一种是信仰,一种是被扣了软肋。你不像有信仰的人,有信仰的人咬毒囊的时候不会犹豫,你犹豫了。”
张巧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所以是软肋。”叶风顿了一拍,“家人。”
那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张巧云的眼泪突然失控了。
不是之前被疼痛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是整个人的防线被击穿后的那种崩溃。
她的肩膀抖得厉害,手铐撞着床栏杆咣当响,嘴里呜呜咽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叶风伸手拔掉了她下颌廉泉穴上那根金针。
舌头恢复了知觉。
张巧云张嘴的第一句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我女儿……他们扣了我女儿……”
韩淼的笔停在半空。
“谁扣了你女儿?”
张巧云的头往枕头里埋,眼泪糊了满脸。
“药……药王门。”
叶风和韩淼对视一眼。
“药王门少门主,半年前在清河县找到我,给我看了一段视频,我女儿,才七岁,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
她的声音碎得几乎拼不成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