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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怜雪低着头，辉煌岛的灾难从头到尾都是源自人类的贪婪和自大。
如果他们当时谨慎一些，如果他们发现辉煌金属后不是欣喜而是质疑，如果在发现第一例晶化病之后，他们就停下来仔细调查，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惨剧，不会让一座稀少的大岛，成为异端的土壤，不会让人类本就艰难的处境，又添了一尊外神的凝视。
方迟叹了口气，新材料丶新技术的出现，总是伴随着未知的风险，即便在地球的历史上，也有着铝中毒这麽一份案例，何况是外神环伺的这个世界。
银发少女用深呼吸平复了心脏，继续说：「在五年前，六大教会完全销毁了辉煌金属，这五年来没有任何新的晶化病病例出现，但是五个月前，星沙岛出现了新的受害者。」
慕思思眨了眨眼，想到一个月前的那个小女孩，她原以为，是疗养院隔离区里的晶化病患者跑了出来，结果是新增加的病例吗！
想到这里，她看了眼方迟，又看了看姜怜雪，欲言又止。
她想到那枚纸风车，想到小女孩白皙光洁的额头，方迟治愈了小女孩的晶化病，达成了六大教会百年未能达成的伟业。
她想要告诉姜怜雪，告诉六大教会，对于那些晶化病患者来说，这是振奋人心的消息。
可能够完成这项伟业的，是与辉晶之神一样的伟大存在，这样的存在，怎麽可能会屈尊治愈卑微的蝼蚁？小女孩得以痊愈，已经是神祇的哀怜，人类何德何能，怎敢期望更多的怜悯？
慕思思低下了头。
「这件事一定是辉晶教会干的！」姜怜雪愤懑地说。
她想到了最近让她和爷爷头痛的事情，倾诉式地告诉方迟：「我们一共探查出十个晶化病新病例，只确定并收容了九个，还有一个怎麽也找不到，不知道辉晶教会想要用那位患者构建什麽阴谋！」
慕思思抬起头，十个只找到九个，那还有一个是不是……
她看向方迟。
方迟询问：「还有一个怎麽找不到？」
姜怜雪蹙着银色的眉：「我们用了封印物，探查出对方是个贫民区的小女孩，可上门去找，小女孩根本没得晶化病。」
话语里怨恼气息几乎充满了整个客厅，慕思思缩了缩脖颈，有点害怕。
「……」方迟沉默片刻，「找得很辛苦吗？」
「您不知道，」姜怜雪握紧小拳头，「执法者们伪装城管局的人，以消防安全为理由，把整个贫民窟翻了个遍，什麽也没找到。我和爷爷又乔装成人口统计局人员，把所有符合年龄的女孩家庭拜访了个遍，累死累活，什麽收获也没有！」
方迟沉思，如果现在告诉姜怜雪，她们没找错人，是自己治愈了小女孩，银发少女会不会跳起来打他。
他轻车熟路地将难题留给了自家下属，——他刚刚给了一千铜角的薪水，慕思思已经从奴隶升级为了雇员。
「我去逛逛图书馆。」他握住铃兰徽章，「那第十个晶化病患者的事，慕思思知道，你问问她。」
「咦？」慕思思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老板。
这种很可能会被打的事情，要她来开口吗！
房门咚地合上，方迟安全撤离，留下的慕思思压力很大。
「思思你见过那个晶化病患者？」姜怜雪惊喜地凑到慕思思面前，湛蓝的眼眸盯着少女的眼睛。
慕思思后退一步：「那个……有没有可能，圣女大人您没有找错？」
「怎麽可能，我假扮体检医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那个小女孩的身体！如果真有晶化病，逃不过我的眼睛，总不可能她已经痊愈了吧？」姜怜雪开玩笑。
「嗯。」慕思思点了点头。
姜怜雪一愣，大脑混乱了一阵，仔细理了理思绪，终于明白慕思思在嗯什麽。
「那可是晶化病！百年都没有一个痊愈案例的晶化病，谁能……」银发少女猛地看向玄关，看向那个刚刚离开的伟大存在。
她扭过头，脑中闪过一个可能性，一个意料之外但在合理之中的可能。
她呆呆看慕思思：「是方迟先生？」
慕思思后退两步，点了点头：「一个月前，方迟先生遇到了一个晶化病小女孩。」
姜怜雪捂住了额头，所以她和爷爷愁了快一个月，做了各种努力，准备了各种预案，完全是在庸人自扰丶杞人忧天？
慕思思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我出门买菜去。」
她的手掌刚放在门把手上，一道银色的人影从天而降，如同抱脸虫，一把扑在了她的背上。
「你居然这麽久都不告诉我！」姜怜雪用力揉着慕思思的脸，发泄着自己的委屈和喜悦。
「我布只岛您赞茶。」慕思思拉着姜怜雪的手，口齿不清地辩解。
「我们是挚友的吧，你居然没有感觉到我的烦恼吗！」姜怜雪不依不饶。
「挚友？」慕思思终于拉开了姜怜雪的手掌，惊愕地看向银发少女。
她明明才和对方认识几天！
「一起经历过生死危机就是战友了，我们待在那位存在身边，可以说每秒都在出生入死，我们已经是四万三千多次战友了！当然是挚友！」思维跳脱的铃兰圣女大人，继『奴隶说』之后，再次发挥了自己胡说八道的能力。
慕思思仔细一想，竟觉得这很有道理！
「快交代，有没有别的事你没告诉我！」姜怜雪按住了慕思思的脸。
慕思思想了想，还真有两项，不过她最多只敢说其中一项。
「您先保证不会生气。」她心中忐忑。
「我们已经是挚友了，我不会生气的，还有叫我怜雪就好。」铃兰圣女保证。
慕思思确认了银发少女眼中的真诚，坦白说：「一个月前，是我提议，让方迟先生去教堂逛逛，差分机的事，是方迟先生那时候听神父说的。」
「原来害得主教坐堂被袭击的就是你！」姜怜雪惊讶。
慕思思低下头，愧疚感从心中生出：「之前在铃兰号上，我准备都告诉您，但没找到机会。真的很抱歉。」
姜怜雪挠了挠头发，拍了拍慕思思的肩膀：「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爷爷知道了也不会怨你，说不定我们还要感谢你。」
她拍了拍黑发少女的脑袋：「方迟先生应该是个好人……好神，不只帮了我爷爷，剿灭了辉晶教一个据点，还治愈了一个迷途的羔羊。你带来了这尊仁慈的神祇，是大功一件！」
「真的吗？教会真是这麽觉得的？」慕思思抬起头，惊喜地问。
姜怜雪愣了愣，发出叹息：「我好心安慰你，你居然还反问，过分了啊。」
慕思思的身子一僵。也是，除了六神，哪有真正的无害的神祇？不得信任外神，这是六神教会的铁律。
「不过，我是这麽觉得的。」姜怜雪挺胸说。
看着她脸上的真诚，慕思思露出笑容。
「对了，」姜怜雪趁机提要求，「你帮我问问方迟先生，还收不收灵界契约。」
她也想要一个外神化身信使。
慕思思欲言又止，银发少女之前还说这个行为失礼，结果自己也想要！
她犹豫一阵，答应下来，因为她有求于姜怜雪。
她忐忑问：「方迟先生给您的器材采购清单，大约要花多少钱？我可以先欠着吗？」
虽然方迟刚刚给了她一千铜角，但实验器材向来昂贵，这点钱根本不够，她的存款也已经消耗殆尽。
姜怜雪上下打量了会儿黑发少女，诧异地说：「这笔钱当然是教会出。你为什麽会觉得需要你付？」
「原来不用我出吗？」慕思思深深松了口气。
这两个月给方迟花钱花习惯了，她下意识以为自己又要出钱。
「而且，你们马上就不缺钱了。」姜怜雪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