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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那天负面情绪都爆发了，或许是认命了，江杉杉终于接受现实，情绪稳定下来。
两天后，傅星沉带她出国去治疗。
这是他九岁被接回傅家之后，第一次出国。
家人和霍念秋都到机场来送她。
二叔一家也在，二叔拍拍她的肩膀：“杉杉，加油！”
别的话，他说不出来。
二婶眼里全是怜惜：“杉杉啊，以后的日子长着，你的人生还长着，没什么的，人生还有很多精彩等着你。”
两位长辈听到消息的时候，像是听天方夜谭，震惊可想而知，震惊之余，就只剩对江杉杉的心疼和惋惜：多努力的孩子，就这么毁了。老天爷不长眼睛。
江奕铭年纪小，不能完全控制住情绪，眼眶通红，瘪着嘴巴。
江杉杉朝他笑了笑。
江意如把江杉杉拉到一边，关心的表情浮于表面，看起来很假。
“杉杉，你和阿沉出国，一定要小心。唉，这种事，谁都没想到，你别太朝心里去。以后你不能当医生了，还可以做别的。实在不行，到我这里来。我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
江杉杉似笑非笑：“意如姐，你还真是菩萨心肠。”
江意如目光有些躲闪，实则是心虚。
看到江杉杉伤了手腕，以后再也不能做人人敬爱的医生，她那虚荣心莫名地满足了一半，从小时候开始积攒的恶气也出了一半，另外一半则是被心虚填满了。
这些天，她晚上总梦到江杉杉提着一把大刀来砍她的手，而她浑身是血，躺在白布上，白布染满了她的血。
可是，爱情是没有对错的。
她只是在争取她的爱情而已。
她没做错！
江意如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面上笑道：“我是说真心话，你别当我在讽刺你。杉杉，你看，阿沉身边这么危险，你这次差点把命丢了。我好心提醒你，出国这段时间，你应该好好地思考下你的未来。不仅是危险，还有，从前你就配不上阿沉，现在你连医生都没法做了，更配不上他了。你为他伤了手，丢了终身职业，你一面对他，你就会想到你失去了什么，一日日，终成怨偶啊。”
江杉杉：“……呵呵，意如姐，你不提醒我，我差点忘了，星沉不顾生命危险来救我，那一刻，我看见他脚踏七彩祥云，身披金甲圣衣，浑身发光，他为了我连命都不顾了，我怎么能辜负他的深情？意如姐，你说是不是？”
“……”
江杉杉仿佛被自己的话感动坏了，低头抹眼泪。
“杉杉，话不是这样说，我是为你好，难道你以为我会在这个时候跟你抢阿沉么？别哭啊。你这么惨了，我怎么忍心再伤害你。算了，下个月，傅奶奶的生日，我会给傅奶奶开个盛大的party，你和阿沉一定要回来参加，别忘了……”
傅星沉看了眼霍念秋，眼神隐含一丝求助。
霍念秋心疼他，现在他连去叫一声杉杉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似的。
她更心疼杉杉。
霍念秋走到两人身边，咳嗽一声。
江意如立即停下话。
“霍阿姨。”江杉杉点头唤道，手放下，脸上哪有泪痕。
霍念秋好笑：“杉杉，该登机了。”
“好。”
江杉杉和傅星沉走进登机通道。
她回头，朝关心她的亲人们挥挥手。
这一望，她恍然发现，从她苏醒到现在，一直没看到傅老夫人的身影。
老太太不知道是惭愧没能保住她的手，还是仍在跟她赌气。
唉，固执的老太太。
坐上飞机，傅星沉给她腿上盖了条毛毯。
飞机上静悄悄的，空乘人员不知道去了哪里，偌大的机舱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杉杉靠在椅子上，戴着墨镜，看窗户外面的白云，宛如仙境，阳光洒在腿上，把膝盖那一块的毯子烤得暖烘烘的。
她动了下手腕，忽然想到江意如的话。
江意如话不中听，但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她这条命能捡回来，是傅星沉冒着生命危险抢回来的。
跟命一比，废了一只手，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如果在命跟手之间选择，她当然会选择命。
这么一想，她心里一时酸酸涨涨的。
一生中能遇到几个愿意为了救她连命都不顾的人？
也就只有傅星沉了吧。
还有妈妈。
她不自觉靠在傅星沉的肩上。
傅星沉身体绷紧，小心翼翼搂住她的肩，轻声问：“杉杉，是不是困了？还是头晕？耳鸣？”
“星沉，对不起，不该冲你撒气。是傅博闻的错，坏事是他干的，我却怪在你的身上。你是不是委屈了？”
“……”
好一会儿，傅星沉都没有声音。
江杉杉抬头。
他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江杉杉推他一下：“你没听到我说话么？”
傅星沉这才低头，小心翼翼问：“刚才是你在说话？”
江杉杉揉了揉额头：“不是我说的，鬼说的啊？这么高的天，哪来的鬼？”
“没有。”傅星沉心头一轻。
刚才，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江杉杉怎么可能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跟他讲话。
这几天，她不是不理他，就是冲他哭，或者冲他发火。
但马上，他心又提起。
通常，江杉杉温柔之后，都没有好事。
“什么没有？”江杉杉莫名其妙。
可能因为失血过多，没有补回来，她脑子迟钝，反应也慢。
“没有委屈。”傅星沉摸摸她的脸，手托她的脖子，以免拉扯到脖颈的伤。
江杉杉沉默。
他总是这样，在她面前妥协没有底限，所以她才会舍不得，放不下，不忍心他不得意。
江杉杉头晕，不想思考这些，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未来怎么样，她也控制不住。
就像，她从没想过她今生再也做不了医生。
她控制不住意外，也控制不住脱缰一样的人生。
“星沉，你上次说，你要送傅奶奶到国外？”
傅星沉身体又绷紧，江杉杉感觉像石头一样硬，她心里奇怪。
“嗯。等奶奶过完生日就送她出国。杉杉，你再等等。”
江杉杉气得想抽他，忍了忍怒火，心平气和说：“没什么好等的……”
“那我立刻叫人送她走！”傅星沉沉着脸，语气沉稳，毫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