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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特使，岳阳城传书！”
乘青遥前脚离去不久，便有传书送至佷山城军营。
“楚南镇守府大帅焦立诚传书：
今日清晨，夏无忌率南巡水师突然返回岳阳城，并亲率大军围攻楚南镇守府。
岳阳局势危急！”
汤剑鸣拆阅传书，越读越觉心悸，乃至声音都颤抖起来。
于成济却稳坐不动，良久，方才轻轻叹道：
“焦立诚，命绝矣。”
……
……
佷山城外。
长堤上，杨柳依依。
两骑并辔，默然东行。
“自与于成济会面后，你就郁郁寡欢。你对此行，并不看好？”
朱雀仙子开口打破沉默。
“前途堪忧！”
乘青遥承认。
昨夜楚王大营兵变，于成济能够逃过一劫，纯属侥幸。
但世子夏安宜能有这般好运么？
乘青遥并不看好。
兵变之夜，内有楚南镇守府叛军，外有大梦天宫虎视眈眈。
如此严密的部署，显然不是仓促起意。
想起楚王决意南巡之初，夏无忌便通过其母鹿王妃鼓动楚王要带上大梦天宫同行，乘青遥就不寒而栗。
这场杀局，早已布下。
“所以我要带寒蝉儿离开‘百濮’。”
秋风萧瑟，漫卷飞叶。
朱雀仙子蓦然发现，蜿蜒东去的八百里清江，江水依旧滔滔，但人早已变了，变得陌生起来。
杜宗主、李堂主、王长老……都已亡故。
让她得以成名，始终引以为傲的四象宗，也到了即将破灭的边缘。
山雨欲来风满楼。
百濮，已不再是昔日那个熟悉的百濮。
乘青遥见美妇眼神迷茫，恳言道：
“宗智渊只是暂驻夷道城，应该不会有所动作。
然三五日后，连云宗南下‘百濮’，必将掀起血雨腥风。
仙子还应早做打算！”
朱雀仙子此刻心乱如麻，幽幽问道：“你有何主意？”
“百濮”即将大变，乘青遥势单力薄，无力旋转乾坤，但她也不愿见到朱雀仙子深陷漩涡之中，浩劫加身。
“我这次去天江城，三日必回。
等我回复完于成济，了却此间事务，希望能仙子能与小弟同去。”
朱雀仙子心头一颤，眸光流转，望向身旁少年坚毅的面庞。
“同去？去哪？”
是啊！
去哪？
乘青遥只想带两位故人远离是非之地。
然而，不止“百濮”九城，整个楚州也将风云大变。
楚州虽大，却再无一地可容他们安身！
前途渺茫，乘青遥心下惘然，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当然是私奔呀！”
答话之人，是与乘青遥同乘一骑的寒蝉儿。
小女孩笑嘻嘻地看着两位大人。
“燕哥哥说：
情男情女，最忌婆妈，瞻前顾后，伤人害己；
不如私奔，幕天为帐，席地为床，潇洒人间。”
好你个燕安歌，生于官宦之家，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偷情私奔之类的腤臜事儿，怎能当着小孩子的面宣扬？
乘青遥只是在心中牢骚抱怨，朱雀仙子却已破口大骂起来。
“我说怎地满城风雨？原来那姓燕的家伙就是流言之源。
真是防火防盗难防身边小人！
混帐东西，下次再让老娘见到他，定要撕烂他那张臭嘴！”
“对！这小子着实可恶！
到时小弟陪姐姐一起揍他！”
乘青遥幸灾乐祸，却见美妇玉颊飞红，好似早春桃花初绽，又似散漫开的胭脂，娇艳之中媚意横生，别有一番风情。
“哼！谁要你陪！”
朱雀仙子突然翻脸，也不再相送十里，拨转马头，快马加鞭而去。
乘青遥莫名其妙，如堕五里雾中。
奈何要事在身，不便过多耽搁，只能冲着美妇背影，纵声高呼。
“朱雀姐姐，我三日即回。姐姐勿要远去，一定要在佷山城等着小弟！”
美妇闻言娇躯一震，甩手又是一鞭，转眼不见了踪影。
……
……
夕阳西下。
佷山城军营内。
“城外岗哨可有消息？”
于成济沙哑着嗓音问道。
“东来者皆是受到惊吓的夷道城百姓，并无世子消息。”汤剑鸣答道。
于成济又问：“鱼门主伤势如何？”
“尚在榻上昏睡。”
于成济转首望向窗外，晚霞铺满天际，赤红如血。
“乘青遥早间离城西去，也不知有无赶到天江城？”
汤剑鸣亦抬眼望向窗外。
“特使少安毋躁。
佷山城距离天江城不足三百里，乘青遥胯下坐骑，乃是秦州良驹‘飞云骓’与秦皇七骏之一‘追风’的后裔混血所育。
虽不及大夏军方秘密培育的雪蹄玄角龙马神异，却也是少有的良骏。
估算一下时间，想来过不多久，就会发回传书！”
于成济唇边泛起一抹不易觉察的轻笑。
“追风逐日，希望如此！”
话音未落，便有军士来报，正是天江城传书。
汤剑鸣接过传书，拆开查阅。
“特使，乘青遥已至天江城，沿途并未发现世子行踪。”
于成济不置可否，仍旧侧着身子，凝望愈发西斜的夕阳。
汤剑鸣放下传书，上前低声劝道：
“特使，时日已晚，还是先用晚饭吧！”
于成济摆摆手，依然枯坐不动。
……
……
九月初六。
日升又日落，残阳殷红如血。
“特使，又有两封传书送至。”
汤剑鸣带着丘坚南走进厅堂，却见桌上饭菜已凉，于成济独坐窗前，双眸竟与天际夕阳一般赤红。
“特使，还望保重身体，先用些膳食。”
于成济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念信！”
形势危急，刻不容缓，汤剑鸣也不多言，径自拆开传书。
“天江城传书：
乘青遥今日再往清江、沅水巡查，未有发现世子行踪。”
于成济默然不语。
汤剑鸣拆开第二封传书。
“咦！居然是江夏城传书，先行送往资田城特使府，后由春娘转送至佷山城。”
于成济闻言，兀自打了个寒颤，猛地回过身。
“快念！”
汤剑鸣不明所以，却也不敢丝毫耽搁。
“江夏城宋星华城主传书：
六日巳时，大梦天宫突然发难，围攻城东杜家大院。
宋城主闻讯，立刻命城中驻军前去救援，但为时已晚，驻军赶到时，杜家已被满门屠尽。
随后，大梦天宫击退驻军，并开始围攻城主府。
故而，宋城主飞信传书至资田城特使府，央请于特使火速转告世子，大梦天宫有意谋反。”
“什么？杜家满门遭屠！”
于成济面色大变，快步上前，劈手夺过传书，逐字逐句看上一遍，铁青的面庞顿时煞白煞白。
这位宋星华城主，汤剑鸣倒是曾听于成济提起过，也是世子夏安宜的亲信。
“特使息怒，大梦天宫的确是在谋反，但江夏城远在千里之外，我们也是鞭长莫及……”
“不！你不懂！”
于成济粗暴地打断他，“你可知江夏杜家是何人？”
江夏城地处云梦大泽东南，汤剑鸣只是听闻江夏城东有座黄蓬山，山明水秀，乃是一处游览胜地。
至于江夏城中的杜家如何，隔山隔水相距千里，他根本没有兴致去关注。
“属下不知。”
“哪你可知世子母家是何姓氏？”
汤剑鸣心头咯噔一下，世子之母杜王妃六月病逝，楚王随即改立六王子夏无忌生母鹿夫人为新王妃，难道……
“江夏杜家是世子母家？”
于成济重重点头，丢下传书，返身坐回圈椅，闭目沉思起来。
良久，于成济抬起头，用一双满是血丝的猩红眸子望向汤剑鸣。
“剑鸣有何看法？”
与于成济共事日久，汤剑鸣知道其人老谋深算，并对自己的谋略深以为傲。
每当其询问他人看法时，其实心中早有定夺。
主动发问，不过是为了确定对方是否与自己志同道合。
这是要开始抉择了么？
汤剑鸣思绪万千，却不敢有所迟疑，急忙压下满心惊惶，开口回道：
“属下认为，世子或已殁于兵变之时。”
“为何这样认为？”
于成济语气平淡，一如平日与下属闲话。
“四日午夜，楚王大营兵变，世子失去行踪，杳无音信。
六日近午，大梦天宫屠戮世子母家满门。
倘若世子能像特使一样，侥幸逃过一劫，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发出消息。
距离最近的‘百濮’诸城，关系最密切的母家所在江夏城，王业根基所在的襄阳城。
这三地，都理应在第一时间接到世子逃生的消息。
但就目前所得消息来看，我等身在‘百濮’，却不知世子是生是死；而江夏城，甚至不知六王子早在两天前就已开始谋反……”
话至此处，汤剑鸣心头又是一颤。
不止是千里之外的江夏城，即便岳阳城与纷争之地只有一江之隔，焦立诚依然不知四日午夜楚王大营兵变之事。
以致隔天乱兵突入岳阳城，这才知道六王子决意谋反。
不止是世子逃生后就该在第一时间发出消息，于成济在侥幸逃生后，也应在第一时间发出消息。
但是，身为世子臣属的于成济，却一直在等待传书，等待消息……
尽管于成济也曾委托乘青遥去寻找世子，但此时回味过来的汤剑鸣，心中却有了不同的解读。
这不是在寻找世子，或者说，寻找世子不是重点，联络天江城旧部才是。
东部汉地与西部“百濮”，都是筹码。
“所以，属下推测，世子可能已经蒙难。
而且，属下还推测，襄阳城不日就会发出通令，州牧府与楚王府都会表态示好六王子。”
汤剑鸣在惶恐不安中道出自己的结论。
于成济古井无波。
“那么，剑鸣认为目前状况，我们应当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