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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人的林烨瘫软的坐在地上，冲着那具南蛮野人的尸体吐了一泡口水。
“要是放在以前，老子端着一把八一杠，直接突突死你。”
说着最狠的话，做着最怂的事。
林烨起不来了。
他没有受伤，只是身体不受控制，一种无力感充满全身。
杀一个人也许很简单，也许是一刀，也许是一剑，也许是一箭，也许是一锤，也许是一枪，也许是一炮，也许是一颗导弹，甚至可能也许是头顶上高速醉落的花盆。
但其实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面对面的杀一个人，是很难的。
这中间有例外，但也只是例外。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嗜血的怪兽。
鲜血喷洒的场景，死不瞑目的眼神，血肉横飞的场景，不断冲击着林烨的内心。
所以他失力了，失去了力量。
不是他不想再起身应敌，而是身体不允许，他还没有适应这种血淋淋的场面。
幸好张家老三他们没有这种心里负担，在几刀砍翻了身边的敌人后，急速的赶到林烨的身边，又为他构筑起了一个保护圈。
南蛮野人的包围圈被击溃了。
在林烨率领的这群野狼面前，他们不堪一击。
从原来的屠杀者变成了被屠杀者。
形势的转变就在瞬间。
武兴军老兵们切进了包围圈的尽头，眼前还能提刀据敌的兄弟就只剩下四个，元副尉被他们藏在身后，平静的躺着，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息。
见到武兴军老兵的时候，那四个坚强的汉子瞬间就虚脱了。
“大军来救我们了？”
“不是，但你们确实得救了。”
听到自己得救之后，众人不再言语。
武兴军老兵安排着其他兵士，每人背着一个就往外走，他亲自背上了元副尉。
对于元副尉，老兵没有任何好的观感。
他和元校尉一样，都是从京城来的。
偶尔间听其他上官说到两人在京城都很有势力。
老兵们经常私下调侃着两人。
“有势力会被发配到咱们这武兴军来？”
在武兴军老兵的印象中，元副尉是这样的人。
他冷酷，在士兵面前从来不说一句话。
他残忍，训练士兵的时候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他低贱，士兵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从来不像其他军官一样自己开小灶。
他冲动，他唯一会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永远死在你们前面。
......
当林烨劳军时，老兵也悄悄骂过身上正背着的这名副尉，因为他太重军纪与原则，导致大家伙只能跟着他在军营里啃干粮。
当林烨问他是否要一同前来解救元副尉的时候，老兵很爽快的就加入了队伍。
其实他的内心，也认为元副尉是名合格的军人。
合格的军人不一定是普通人眼中的好人。
见到武兴军那些兵士身上背着元副尉和其他人，林烨他们便朝着张村方向杀将而去。
南蛮野人们早已被这群人杀得胆寒，林烨他们所到之处，南蛮野人就是一片横尸遍野。
被自己的头领训斥着，辱骂着，南蛮野人们被要求要追上去，杀光那群景人。
头领的训斥和辱骂并不能驱使他们去送死。
他们也是聪明的，又不是傻子。
不知道掉入这群杀神之间，会连今晚上的月亮都看不到？
所以不管头领怎么训斥，怎么辱骂，他们都只是远远的坠在林烨这支队伍的后面。
林烨他们撤退的速度并不快，因为很多人身上都背的有人。
有的是伤员。
有的是尸体。
这是林烨的要求，其实这也是不用林烨命令，大伙都会做的事。
不抛弃不放弃这种话。
只有在一同战斗过的人群中才能深深的体会到。
为了避免被南蛮野人寻到踪迹，找到张村。
林烨他们决定兵分两路，林烨和武兴军老兵他们背着伤员和同伴的尸体走小道回村。张家老三他们则带着大部分的人引着背后的那群南蛮野人在山里绕圈圈。
天渐渐黑了起来。
今天的张村漆黑一片，只有张富贵的房子点着一盏油灯。
张富贵还没有休息，他在等林烨他们回来。
以往的时间对于张富贵来说，他都在数着过，因为他老了，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可今天的时间却显得异常的满，每隔一会，他就会冲着外面大喊一声：
“他们回来了没有？”
然后依旧是没有回来的一句回应。
直到一名村民急冲冲的跑进来，大声嚷嚷队伍已经回来的时候，张富贵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就像上次林烨私自进山一样。
疲惫不堪的队伍进入院中，身上的伤员和尸体被分别的妥善安置。
留下来保护张富贵的那十个村民，注定成为了今夜最忙碌的人。
牺牲的人的遗体，已经被整整齐齐的放在张富贵院中的地上。
受伤的人则被抬进张富贵的房间，伤重的上床上桌，轻伤的只能靠着墙壁，等待着后续处理。
看见林烨身上的血，还是吓了张富贵一跳。
等林烨解释完这是南蛮野人的血时，张富贵就说了两个字：
“臭的。”
听完林烨讲述完战场上的情况之后，张富贵铁青着脸，对着门外就是一顿咒骂，咒骂对象就是正在引开追兵的张家老三他们几人。
也不知道这时正在山林间奔跑的张家老三几人，是否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林烨也不说话，也没剩多少力气说话了。
张富贵还没喝完的蜜水，正被他一碗接着一碗的喝着。
直到老头骂累了，林烨才拖着疲惫的身躯，陪着张富贵去查看伤员的情况。
张富贵的房间里是现在张村最热闹的地方。
端水的，抬药的，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这次战斗张村战死十一人，重伤两人，轻伤二十九人。跟着林烨前去的武兴军溃兵，战死一人，轻伤两人。
对于林烨和张富贵来说，张村的每一个人都是珍贵的。
对于林烨来说，自己这边的每一个人都是珍贵的。
对于那位武兴军老兵来说，战后不死才是最珍贵的。
查看完伤员，林烨看到了正坐在门槛的那名武兴军老兵。
“昨天你们来的时候，你站在第二排。今天早上我去劳军的时候，替我通报的是你。今天下午杀南蛮的时候，我身边的人还是你，可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武兴军老兵听到声音，连忙抬头一看，林烨正笑着站在自己旁边。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记性那么好，连自己昨天出现的时候，站在第几排都还记得。
他连忙起身，对着林烨施礼说道：
“我叫武艺。武艺的武，武艺的艺。”
林烨没想到这个叫武艺的老兵能说出这么幽默的话来，让他因为查看伤兵伤势的低落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林烨抱拳行礼，对着武艺说道：
“很高兴认识你，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