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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洛阳接连有官员因吸食福寿膏被免职。
最倒霉的,是他们的家人——家产被罚没一半。
他们喊冤,说自己没碰过福寿膏。
在沈凡看来,这不冤。
人是家里养的,瘾是家里纵的;明知其事却瞒着不报,本就有包庇之责。
可家属们不服气,大臣们也懒得替他们说话。
毕竟这事牵到了重华宫的大皇子,谁敢多嘴?
后宫很快传遍了。
最慌的,是皇贵妃维多利亚。
她是英吉利公主,威尔逊又是英吉利派驻大周的使臣。
更关键的是——威尔逊辞官回国前,他女儿一直住在宫里,陪着维多利亚。
她虽毫不知情,却百口莫辩。
外头早认定她难逃干系。
王皇后更是隔三岔五去她宫里找茬。
其他嫔妃全都装作没看见。
一则王皇后虽失宠,名分还在;二则她们自家父兄也有被牵连的,怒气便全撒在维多利亚身上。
好在维多利亚已为沈凡生下皇子,众人多少有所顾忌,才没闹出人命。
宸安殿内,沈凡问小福子:「派去英吉利的人,出发了吗?」
小福子答:「回万岁爷,人选已定妥,只等启程。」
「好!」沈凡点头,「你去英吉利,务必转告那边的人——朕只要威尔许一家的命,一个不留。」
「另外,再派东厂密探悄悄去天竺查一查:哪些人种鸦片种得最多?查实了,全都抓回来,一个不许漏。」
「万岁爷放心,奴才记住了!」小福子躬身应道。
「立刻去办。」
「是!」
……
次日清晨,小福子捧着一本奏摺快步进殿:「万岁爷,澳大利亚八百里加急!」
「打下来了?」沈凡眼神一凛。
「万岁爷神机妙算!」小福子连忙道,「韩良上月已平定全境!」
「奴才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
「好!很好!」沈凡松了口气,随即下令:「小福子,马上拟旨——命韩良留一万精兵驻守澳大利亚,其余人马即刻回师婆罗洲,严防英夷趁虚攻天竺或南洋!」
他顿了顿,又沉吟片刻,才道:「把『澳大利亚』改名『安洲』,封为安王封地。你去告诉皇后和安王:准安王带五千兵士丶若干幕僚赴安洲;百姓愿去者,不限人数,由他们自行招募。另从内帑拨白银五百万两,专供安洲开建之用。」
原本,沈凡还想多赏赵昊些东西。
可他是皇帝,更是父亲——大皇子再亲,也还有其他儿子。厚此薄彼,后宫必起风波。
眼下安洲初定,处处要钱,他咬牙拿出自己积攒十多年的私房钱——整整十分之一,五百多万两。
若不是为了赵昊,宁可被打死丶骂死,他也不肯动这笔钱。
……
「奴婢恭喜皇贵妃娘娘!贺喜皇贵妃娘娘!」
一名小宫女满脸喜色,冲进高贵妃寝宫。
「何喜之有?」高贵妃神色平静。
小宫女忙道:「方才早朝传下旨意:『澳大利亚』已改名『安洲』,赐给大皇子作封地。听说皇后娘娘过几日也要随行前往。这样一来,后宫就数您位份最高丶资历最老,说不定……」
「莫乱猜。」高贵妃淡淡打断,「皇后就是皇后,去了安洲,她还是国母。哪来的『更进一步』?」
小宫女一愣,脸上笑意僵住。
在她看来,这正是机会——可她不知道,后宫人人都这么想,却没人敢真动手。
皇后是谁?
失宠多年,仍是皇上结发妻子,十几年恩义摆在那里。表面冷淡,底子里分量重如泰山。
嫔妃们再得宠,说到底只是妾;皇后哪怕静坐冷宫,也是正妻。
废立皇后,从来不是后宫家事,而是前朝大事。
那些御史言官,尤其督察院的,骨头硬得很——谁敢伸手,谁就先跌进深渊。
这时候废皇后,朝中肯定又要闹得沸沸扬扬。
眼下大周几十万兵马正在西边和西亚丶可欧丶罗八三国联军打仗,皇上哪有工夫管后宫的事?
所以,废后这事,真没那么容易办成。
再说,皇后这些年安分守己,没犯什么大错,哪能说换就换?
……
泰安十六年六月,烈日当空!
洛阳城北门城楼上,一辆辆马车正缓缓驶出城门。
沈凡望着远处的车队,转头看向白发苍苍的孙定安,问:「宁国公,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老臣不反悔!」孙定安摇头,「聘书已下,萦儿就是安王的人了。
老臣只盼她和安王在安洲平平安安丶和和美美过一辈子——别的,不敢想了。」
沈凡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孙定安却望着他,忽然问道:「陛下……真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沈凡语气平静。
「陛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老臣。
您一向最看重安王,和皇后也相守多年。这一回,他们母子头一遭离开大周,怕是……再难相见了。您心里,真放得下?」
沈凡望着城外渐行渐远的车影,低声说:「舍得又怎样?舍不得又能怎样?或许,这才是对他们母子最好的安排。」
孙定安听了,默默点头。
城外,一辆华贵的马车里,王皇后掀开车帘,最后一次望向洛阳高耸的城墙,望向城楼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眼泪无声滑落。
她放下帘子,坐正身子,关紧车窗,终于忍不住,捂住嘴,泪如雨下。
「停车!」
前方马车上,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只见赵昊脸色惨白,踉跄跳下车,跪在尘土里,朝着洛阳城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在小太监的搀扶下,才慢慢上了车。
这些日子,他虽戒掉了毒瘾,但长年困在重华宫不见天日,心气郁结,人越发瘦削,面色也愈发灰白。
城楼上,沈凡一眼看见赵昊跪地叩首,立刻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他怕多看一眼,就会心软;怕心一软,就忍不住把儿子留下——这个他亲手教养丶器重了十几年的儿子。
他强迫自己转开视线,目光投向远处空荡的旷野。
马车里,赵昊靠在角落,满脸痛楚,喃喃道:「父皇……您连多看儿臣一眼,都不肯了吗?」
此时最心乱的,还有宁国公孙定安的嫡孙女——孙萦。
她出身名门,自小教养极好。
可命运几番转折:先被指为太子妃,后婚约被强行解除,如今又成了安王赵昊的未婚妻。
她心里全是问号:往后路在哪儿?赵昊会待她如何?皇后又会怎么对她?
未来什么样,她一无所知。
更让她不安的是——这一去安洲,恐怕再难回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