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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御花园时，她额上已浮起一层薄汗。
抬手用帕子轻轻按了按，随手递给身后宫女，又缓缓吐纳几息，才整好衣襟，端然前行。
见了沈凡，她敛袖屈膝，声音清亮：「臣妾见过陛下。」
沈凡抬手：「平身。」
又随口问：「爱妃今日怎么有空来园子里？」
「臣妾是专程来找陛下的。」
「哦？有事？」
「臣妾刚才在后宫听说，陛下给长公主和二公主定下婚事了。想着二皇子丶三皇子也十四岁了，该议亲了，就来问问陛下意思。」高贵妃轻声说道。
「晗儿和旭儿确实不小了，是该考虑了。」沈凡点点头，语气里略带感慨。
看着几个孩子都到了成家的年纪，他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淡淡的寂寥。
他稳了稳心神，问：「爱妃心里可有人选？」
高贵妃笑了笑：「臣妾久居深宫，外头的事不大清楚。只觉着，姑娘家清秀懂事丶性子柔顺丶知礼守分就好；家世嘛，乾净清白便足矣。」
沈凡听了，微微颔首，表示赞许。
「再过几天就是三月，正是春游的好时候。」他笑着提议，「不如你和曹贵妃商量一下，挑个闲日，邀几位命妇一道去城郊走走？」
曹贵妃，是礼部尚书曹睿之女，几年前晋封为妃，如今已是贵妃。
高贵妃一听，立刻明白皇上话里的意思——这是在为皇子们物色人选呢。她当即跪下谢恩。
又陪皇上说了会儿话，高贵妃才告退离开。
她刚走，沈凡便唤来小福子：「去把太子丶二皇子丶三皇子都叫来。」
「是，万岁爷！」
沈凡在御花园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却没等到三个儿子，反而见小福子满脸慌张地冲进来。
沈凡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朝中急报？」
「不是！」小福子连连摇头，「是……是太子殿下！他出事了！」
「什么？！」
沈凡猛地起身。
虽说近来他对太子赵昊颇为失望，可那终究是自己的长子，心里始终存着一分指望。一听这话，顿时坐不住了：「太子现在在哪？快带朕过去！」
「是，万岁爷！」小福子抹着汗，匆匆领路，两人急步出了御花园……
重华宫内——
「放开我！」
「立刻给我松开！」
「再不放手，孤要你们的命！」
赵昊被死死捆在椅子上，双眼赤红，面目扭曲，像一头被困住的饿狼。他拼命挣扎，额上汗珠滚滚而下。
宁国公孙定安铁青着脸站在一旁，对太子的嘶吼充耳不闻。
几名太监丶宫女垂首立在角落，身子抖得厉害。
地上还躺着一个小太监，一动不动，背后插着一把三尺长剑，血已流了一大片。
「太医呢？怎么还没到！」孙定安忍无可忍，厉声喝问。
「回国公爷，太医院离得远，还得再等一会儿……」小太监战战兢兢答道，又迟疑着补了一句，「这事儿……要不要禀报万岁爷？」
「不行！」孙定安断然喝止，「谁敢报，太子就完了！」
他冷冷扫视众人：「今日所见，谁敢传出去，提头来见！」
「可……太子这样下去，奴才们实在扛不住啊……」小太监声音发颤。
「扛不住也得扛！不然老夫亲手割了你们的脑袋喂狗！」
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孙定安一抬头，见是老友——前任内阁首辅沈致远，忙迎上去：「致远兄，你怎么来了？」
「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沈致远叹了口气，「若不是今早心血来潮，想来看看太子的功课，你怕是要一直瞒着我了！」
说着，他快步走近，目光落在赵昊身上——
狰狞的脸丶满头的汗丶地上那摊血丶散落一地的瓷瓶药罐……
他脸色骤变，脱口而出：
「福寿膏？！太子竟吸这个？他不要命了吗？！」
「唉！」孙定安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发沉：「老臣今日才知，太子殿下竟偷偷吸食福寿膏，还上了瘾。
这事咱们能替他瞒一时，可这瘾怎么戒？总不能全天守着他吧！」
沈致远眉头一拧，斩钉截铁：「再难也得办！」
他转头看向孙定安：「定安老兄，你立刻带人搜遍重华宫，一处不漏——看还有没有藏着的福寿膏！
我这就提审那几个贴身小太监，查清楚太子是怎么沾上这东西的！」
「也只能如此了……」孙定安无奈摇头，颤巍巍迈步往殿外走。
「皇上驾到——！」
刚跨出寝宫门槛，一声尖亮的通禀传来。
孙定安猛一抬头，只见沈凡带着一队人正快步而来，脸色霎时惨白。
事已至此，藏不住了。他只得强撑身子，迎上前去，深深一揖：「老臣孙定安，叩见陛下！」
「老国公免礼！」沈凡伸手扶住他，直问：「太子现在怎样？」
「这……」孙定安顿了顿，长叹一声，侧身让开：「陛下，请您亲自进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沈致远也闻声而出。见是沈凡，他面色灰败，只默默行了一礼，便低头引路，将人请进大殿。
「求求你们……快给我！本宫重重有赏！不然……全活埋了你们！」
殿内，赵昊被绑在椅子上，时而哀求，时而嘶吼，眼神浑浊丶面目扭曲。
沈凡脸一沉，冷声问旁边一个小太监：「太子何时开始碰这东西的？」
「回万岁爷，已有些日子了……」小太监跪地发抖，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为何不报？」沈凡眯起眼。
「奴才不敢啊！」小太监泪流满面，「太子殿下拿刀逼我们发过誓——谁敢说出去，就千刀万剐！这几个月，已有五六个兄弟……死在他手里了！」
「父皇！父皇！」
赵昊突然扭过头，脸上竟浮起一丝怪笑，声音又软又急：「父皇，赏儿臣一口吧……儿臣实在熬不住了……」
「好，好……父皇给你。」
沈凡声音低哑，手却稳得可怕。他缓步上前，俯身轻拍赵昊肩膀，话音未落，右手已狠狠劈向他后颈——
赵昊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沈凡扶着茶几，慢慢坐进太师椅，嗓音沙哑：「小福子，去查！所有经手的人丶所有来往的物丶所有知道的事——一个不留，给朕查清！」
说完，他闭上眼，肩膀微微发颤。
太医匆匆赶到，抬走赵昊救治；小福子则带走了殿内所有宫女太监，逐一审问。
偌大的殿中，只剩沈凡瘫坐在椅上，沈致远垂手立于堂中，孙定安僵立在侧。
静默片刻，孙定安终于开口，声音发涩：「陛下……太子年少，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