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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意整个人都愣住了。
长街上人来人往，卖糖炒栗子的摊子还在噼里啪啦地响，远处有人吆喝着刚出炉的胡饼，风吹过屋檐，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落下来。
她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看着面前的裴九渊。
男人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墨色大氅被风吹得轻轻拂动，眉眼间没有半分玩笑。
云知意脸上的热意一点一点漫上来。
“你……”
她张了张嘴。
裴九渊垂眸看她。神情平静得仿佛方才说的不是一句足以叫人心口发烫的话。
“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而且还是在大街上！】
裴九渊看着她迅速泛红的脸，心情忽然很好。
“怕你没发现。”
云知意：“？”
【啊啊啊真是莫名其妙！】
【他明明之前就说过，今天突然当街告白是什么意思……】
云知意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知、知道了。”
裴九渊垂眸看她。
“知道什么？”
“……”
云知意难以置信。
“你还要我重复？”
“方才是本王说的。”
他语气从容，“我想听你说。”
云知意脸彻底烧起来。
【这个人最近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云知意低头盯着怀里的栗子，半晌才小声道：“知道你喜欢我。”
裴九渊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漫开。
“嗯。”
“那你以后不用老说。”
裴九渊挑眉。
“为何？”
“怪……怪肉麻的。”
裴九渊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忽然笑了。
“知知。”
云知意立刻警觉。
“干嘛？”
“我心悦你。”
“裴九渊！”
云知意恼羞成怒地追上去，裴九渊任她在袖子上拍了一下，不但不恼，眼底笑意反而更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来人穿着大理寺差役的服制，一路策马而来，到了近前才猛地勒住缰绳。
“王爷！”
差役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孟大人命属下来禀，春和香铺原掌柜周成找到了。”
裴九渊眸色微沉。
“人在何处？”
“两个时辰前，巡防营在城北水关截到一艘准备出京的货船，周成一家藏在船底暗舱里。”
“孟大人已经把人押回大理寺。”
差役压低声音。
“不过周成说，他有件东西，只肯亲手交给王爷。”
云知意皱起眉。
【只肯交给裴九渊？】
【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裴九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备马。”
暗一立刻将怀中那些洒金笺交给旁边赶来的暗卫。
云知意看向裴九渊：“你当心些！小心有诈！”
裴九渊点点头：“好。”
说着，他翻身上马。
云知意却忽然想起什么，追了两步。
“师父！”
裴九渊勒住缰绳，回头。
“怎么？”
少女站在长街中间，身后是熙攘的人群和浅淡冬阳。
她抱着那只他塞过去的手炉。
脸还是红的。
“你刚才说的话……”
她停了一下。
“我知道了。”
裴九渊看着她，轻轻笑了。
“好。”
云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街角。
过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手炉。
【知道了。】
【而且……】
她抿了抿唇。
【好像还挺高兴的。】
归云台离得不远。
回去时，院子里已经传来了箭矢破空的声音。
云知意方才那点羞恼瞬间被转移。
“谁来了？”
话音落下，又一箭正中箭靶。
楚晚宁一身红色骑装站在雪地里，手中握着赫连曜先前送她的那张西戎硬弓。
赫连曜站在她身后，今日难得没有穿使臣的正式服饰，只一身利落骑装，手腕上仍戴着楚晚宁前几日送他的那副护腕。
归云台有专门的院落，设计成了可以演武射箭的地方，云知意平日里不用。
这个月，倒是楚晚宁和赫连曜来得勤。
“这一箭怎么样？”
楚晚宁回头，眉眼间全是得意。
赫连曜看了看靶心。
“尚可。”
楚晚宁脸上的笑当场没了。
“正中靶心还叫尚可？那你来。”
赫连曜却没接她递来的弓，只抬手把她握弓的手往上托了一点。
“靶心是中了，可你方才松弦时手腕还是沉了。再远二十步，这一箭便要偏。”
楚晚宁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他。
“你是不是故意挑刺？”
“本王若只想哄你高兴，何必站在这里吹半日冷风？”
这句话倒说得楚晚宁安静了一瞬。
她很快又重新搭箭，却没有注意到赫连曜并未立刻退开。
男人站在她身侧，垂眼看着她。
看得有些久。
久到楚晚宁自己都察觉了，终于忍不住偏过脸。
“赫连曜。”
“嗯？”
“你今日总看我做什么？”
赫连曜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嘴。
过了一会儿，他才笑了一下。
“快走了，多看两眼。”
楚晚宁握着箭的手忽然顿住。
她眉间那点方才还鲜活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
“使团五日后启程。”
院中的风掠过枝头，积雪簌簌落下来。
楚晚宁没有说话。
半晌，她才若无其事地重新转回去。
“哦。”
弓被缓缓拉满。
“那便回去。”
说得十分轻巧。
可箭一出去，竟偏出了红心足足一尺。
赫连曜看了一眼箭靶，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她。
楚晚宁脸色有些难看，立刻又从箭筒里抽出一支。
“方才不算。”
赫连曜伸手按住了她。
“楚晚宁。”
“放开，我再射一支。”
“你今日射不中了。”
楚晚宁猛地抬头。
“谁说我射不中？”
赫连曜没有与她争，只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心乱了。”
楚晚宁像被踩中了尾巴，几乎立刻反驳：“我有什么好乱的？你要走便走——”
赫连曜是西戎王子，他此次回去，本就是因为西戎王庭局势不稳。
而她是大周明月郡主。
这半个月来他们今日比箭、明日赛马，像所有寻常年轻男女一样争强斗气，竟叫她险些忘了，两人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只是从归云台到会同馆的几条街。
赫连曜看了她片刻，忽然把她手里的弓抽走。
“这张弓留着。”
楚晚宁没好气：“本来就是我的。”
“嗯，本王送你的。”
“送了就是我的。”
赫连曜笑了一下。
“那护腕呢？”
楚晚宁看向他腕上那副护腕。
“也是送你的。”
“送了便是我的？”
“废话。”
“好。”
赫连曜低头，将腕间护腕重新扣紧了一格。
“那便先替本王留着位置。”
楚晚宁一怔。
“什么位置？”
赫连曜抬眼看她。
这一回，他脸上没什么玩笑的意思。
“五日后本王回西戎。等处理完该处理的事情，会请父王向大周递一封国书。”
楚晚宁心口莫名一跳。
“什么国书？”
赫连曜看着她。
“求亲。”
楚晚宁彻底僵住。
廊下的云知意手里的栗子都忘了吃。
赫连曜却像终于将憋了许久的话说出口，眉目重新舒展开来。
“明月郡主若嫌本王今日的箭教得不好，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挑。”
“只是下一回——”
他唇边勾起一点笑。
“本王想换个身份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