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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扰乱市场？」
宋半城听到这里，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可不是嘛。」
钱大富绘声绘色地模仿起衙门差役的腔调。
「他们说，叶统辖定下的规矩是三倍收购，我这一石一石地往宋家送，却是按照原本的市价来卖，说我这举动不利于灌县的团结，会引起其他卖粮百姓的心里不平衡。」
钱大富越说越显得气愤。
「这算哪门子的道理？老子卖自己铺子里的粮食，想卖给谁那是我的自由。他叶无忌管天管地，难道连老子把米往哪运都要管？」
宋半城冷着脸继续追问：
「那后来呢？」
「所以他们现在限制我了。」
钱大富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头。
「每天只准许我往外卖一石粮食，多一粒都不行，说是为了维护什么灌县粮食市场的稳定。」
钱大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委屈。
「真是可惜了，我那库房里明明还堆着好几十石粮食卖不出去。就这么干放着又占地方，里面的老鼠都快被养肥了。」
宋半城听完这番话，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
他那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钱大富，脑子里在飞速地盘算着。
叶无忌高价收了整整四天粮食，而且直到现在还没有停手的意思。
如今城里城外的粮食几乎都快被他搜刮乾净了。
可看他的样子，手里居然还有余钱。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小子的家底，远比自己之前预想的还要雄厚得多。
自己原本定下的计划是想等他把手里的银子全部烧光，然后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如果按照眼下这个局势继续耗下去，恐怕自己的差事就要先黄了。
李大人急需的粮食他到现在连一粒都还没筹到，开春之后根本无法交差。
看来绝对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
宋半城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钱大富。
「钱老板。」
「哎，小人在呢，宋老板您吩咐。」
宋半城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钱大富的跟前。
「你今天送来的这一车米，我以后不按原价收了。」
钱大富顿时愣了一下。
只见宋半城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三倍。以后只要是送来我这里的粮食，我也按照叶无忌给的三倍价格给你结帐。」
钱大富猛地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肥肉都跟着剧烈抖动了一下。
「宋……宋老板，您说的这可是真的？」
「我宋某人做生意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什么时候放过空炮？」
宋半城沉着脸说道。
钱大富心中狂喜，差点没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要知道叶无忌那边每天都会给他十两银票来补齐差价，他本来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现在宋半城这边居然也愿意出三倍的价格？
那他送来的这一石米，岂不是等于平白无故赚了两份钱？
右手边拿着叶无忌给的十两补贴。
左手边又拿着宋半城给的三倍粮价。
这哪里是在做卖粮食的买卖，这分明就是天上在排着队给他掉银子。
不过钱大富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脸上自然不敢露出丝毫端倪。
他狠狠在大腿上掐了一把，好不容易才逼出了一副既惊喜又有些犹豫的复杂表情。
「宋老板，您这可真是太仗义了。可是小人家里的那些粮食，一天只能运出来一车啊，叶无忌手下的人在街上盯得紧着呢。」
宋半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限制运粮的事情我知道了，以后你一天能运出多少就运多少，我绝不催你。」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刘宗耀丶李老板丶王掌柜他们几个人的手里，应该还存着不少余粮吧？」
钱大富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几位掌柜的粮食，前两天不都陆陆续续卖给县衙了吗？」
宋半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卖给叶无忌的，不过是摆在明面上做样子的罢了。他们暗地里到底藏了多少家底，大家心里还能没个数？」
钱大富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那宋老板的意思是，想让小人去替您联络联络他们？」
「没错。你直接去告诉他们，我宋半城同样也开出三倍的价钱。明天只要谁手里有粮食，尽管往我宋家大宅送，当场用现银结帐。」
宋半城的语气显得异常笃定。
「叶无忌那个毛头小子能给得起的价，我宋某人同样给得起。」
钱大富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拱了摆手。
「好嘞，有宋老板您这句话，小人今天就是跑断腿也一定把话带到。」
「去吧。」
宋半城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钱大富快步走出了书房，一路小跑着出了宋家大宅。
等他好不容易走过巷子口，一拐进无人的胡同里。
他的脸色在瞬间就发生了变化。
那不是难看，而是兴奋得整张脸都在闪闪发光。
钱大富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宋半城刚刚给的银票，迎着光仔细瞧了瞧。
再加上叶无忌那边给的丰厚补贴，这一石米让他赚了几乎快三倍的暴利。
「两头吃，这买卖真他娘的过瘾。」
钱大富美滋滋地把银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随后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他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刘宗耀那些商户。
而是直接一转身，奔着县衙的方向一路小跑了过去。
穿过两条偏僻的巷子，拐过一道弯，钱大富驾轻就熟地从衙门的后门溜了进去。
守在后门的亲兵早就认识他了，连问都没问便直接放行。
此时县衙的正房内。
程英依旧在低头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核对着帐目。
叶无忌则整个人歪在太师椅上打着瞌睡，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钱大富进屋之后，看到叶无忌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叫醒他。
程英抬起头来，见是钱大富过来了，便用眼神朝着叶无忌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叫醒他吧。」
钱大富这才壮着胆子走上前去，轻轻推了推叶无忌的肩膀。
「大人，钱老板回来了。」
程英也跟着提高了声音喊道。
叶无忌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有些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他伸了个大大的腰，险些把旁边茶几上的茶碗给带翻在地上。
「嗯？是老钱啊？」
叶无忌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
「从宋家回来了？」
钱大富见状，突然「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上。
这一下可不是他在演戏，而是心里实在太激动了。
「大人！宋半城那个老家伙，终于咬钩了！」
听到这句话，叶无忌脑子里的睡意在瞬间消散得一乾二净。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哦？他都说什么了？仔细跟我说说，一个字也别漏掉。」
钱大富赶忙把在宋家大宅里发生的一幕幕，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宋半城答应出三倍价格收粮，以及让他去联络刘宗耀等人，从明天开始往宋家送粮的事情。
叶无忌听完之后，身体慢慢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他盯着头顶上的房梁，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
程英此时也停下了手里的算盘，抬头静静地看着他。
整个房间里在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好。」
叶无忌的嘴角突然微微翘起，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好得很啊。」
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程姨，传令下去，咱们明天继续高价收粮，直接出四倍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