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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却焱，我们恐怕……不能再是朋友了。”
“什么……”却焱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不由得上前一步。
然而却焱进一步，段浅就退一步。
她的立场已经很明显了，并且不带一点犹豫。
却焱的手抬起一点又僵直在空气中，心脏传来紧缩感，他甚至怀疑下一秒就要窒息死亡，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即便是在执行着凶险的任务。
“我、我会劝上君不再拉拢你的，你别、别……”
别走。
却焱看着与自己保持一段距离的段浅，声音略微颤抖着，带着一点乞求的语气说道。
诛冥殿的却焱尊上，上君最信任最宠爱的手下，竟对一个外人袒露脆弱的一面，说出来会引起多少异议。
这段浅在斗篷下回看却焱动摇的眼神，不免一声叹息。
漆黑的斗篷如一堵高墙，把她所有的柔软都包裹好，藏在墙后，唯独把尖锐的剑芒披在墙外。
而这些剑芒，注定是要刺伤别人。
“既然你不死心，那好吧，”段浅似是无奈地摊开手，“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的答案让我满意了，我们就继续做朋友。”
听见这句，却焱打了个激灵，锋眉紧蹙，立刻全神贯注地等待段浅的问题，连呼吸都放轻了。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倒大霉，被诛冥殿抓了，斐时曜要你在他面前杀了我，你会怎么做？”
“忤逆他，还是杀了我？”
却焱错愕地动了动嘴唇，原本呼之欲出的声音却在唇舌间消散得无影无形，再无声响。
无论是没料到段浅会问这种问题，还是在两种答案间犹豫不决，这一刻的空白都让段浅看进了他的内心。
段浅微微颔首，利落地转过身离开，任凭却焱在她背后怎么呼喊她的名字，她都不曾让脚下的步伐变得迟疑，依旧有力地踏出每一步，走向与却焱相反的方向。
一阵刮脸的强风吹过，段浅已经驾着青羽飞远，瘦小的身影在不着边际的蓝天下越缩越小，直至消失不见，恍若这世间从未有过这个人。
却焱还在原地，他无措地抬头看着段浅，上齿咬着下唇，一丝腥甜慢慢在口腔里回荡，但他已经无暇去管了。
恍惚间他觉得时间好像回到了与段浅第一次见面，她突然出现，如今又突然离去。
另一边，段浅的反应和却焱简直是截然相反，不但不心低意沮，也不抚今悼昔，啥事都没发生一样问荆茉关于影蛇的基本信息，问完了就闭上眼休息。
荆茉看段浅这副冷静的模样就恨不得打她两下，心想着她们离开之前却焱那隐藏在惊讶下的委屈，相比之下段浅更像是抛妻弃子的那一方。
“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冷美人啊。”荆茉调侃道。
但段浅确实如此，无论是冷还是美人。
“……如果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我的话，我会帮他离开诛冥殿的。”段浅缓缓睁开眼，目视前方。
“他会犹豫，就证明他还无法真正脱离诛冥殿，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去还和他保持朋友关系，日后会很麻烦。”
“如果我还把他当朋友，就不应该让他陷入两难，走哪条路都是死路的绝境。”
“这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他还不止朋友这一份感情。
段浅揉了揉眉心，鼻腔里呼出温热的气息。
其实说毫无感触是假的，但现在必须保持十二分冷静和理智来处理每一件事，一步走错，前方和后方的路都会崩塌。
到时候走投无路的人就变成她了。
青羽就带着段浅飞回了晏安城，后者先是在明耀市场逛了几圈，实在没能找到现卖的影蛇的眼睛，便去佣兵工会打听一下消息。
好在她运气不算太差，还未打听消息就听到一群负责招人做任务的佣兵中有佣兵吆喝道：
“毓岳山脚猎杀影蛇啦！报酬丰富！有没有五阶元灵师啊！”
段浅的听觉向来灵敏，她侧头看了看远处的高级任务栏，极好的视力让她看到人群中确实有人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猎杀目标：影蛇。
于是人们就看到他们崇拜的空忆大人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了。
毓岳山比落霜森林要远一点，更靠近国界，哪怕是山脚，兽的种类、数量、等级也更多更高。
“影蛇神出鬼没，毓岳山脚的范围太大，不可能一处一处找。”段浅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块磨刀石，细细地打磨她的铁寒匕首。
磨了一会儿，看着铁寒匕首在阳光下射出冰冷锐利的光，段浅满意地扬了扬嘴角。
“走，去树最多的地方。”
在从断情崖回来时荆茉就已经和段浅上了一课。
影蛇最大的特点就是能藏在影子中趁人不备突然袭击，没有影子的地方它们的活动范围会大大受限，毫无遮掩的太阳底下必然不会是它们最佳的栖息地。
青羽找到了几处树木都长得密密麻麻的地方，段浅大概看了一下地形，确定好搜索方向，便让青羽在一块被太阳照得发烫的空地降落，而旁边就有一大块阴凉的树林。
段浅不怕打草惊蛇，落地时该有的闷响照样发出来，甚至还用力跺了跺脚。
一人一兽黑沉沉的影子在亮色的泥土上格外显眼，段浅漫不经心地朝旁边的树林里走去，好像来这里只是为了散步。
青羽回到了兽冢，段浅则是尽情释放她作为活人的气息，直接自己充当诱饵。
阴影下果然凉快一些。段浅伸了个懒腰，然后径直原地坐下，闭上眼睛，静待猎物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