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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谷雨头一回听得田氏说起这等旧事，自然好奇，且田氏说的十分自豪，恐其中又有文章，英谷雨连是催着田氏赶紧说下去。
偏此时两人已到了大堂外，英实和楚氏早已经等候在其中，见田氏前来俱是起身相迎。
田氏看到儿子儿媳，哪里还顾得上说什么前尘旧事，满心满眼便是只有楚氏腹中的长孙。
英谷雨见此情形，恨不能再与田氏在堂外走个四五圈，将事情说完了在进来。但此时她也只能够坐在英华边上，眼看着田氏与楚氏嘘寒问暖。
英谷雨便是逮住了英实询问父母的旧事，但是不知英实是对此所知不多还是有所隐瞒，他打量了英谷雨一番却，如何也没有告诉英谷雨一二。
英谷雨未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是趁此与英实又问了南郡的街巷——这个英实倒是能说的详细。
未及，楚征从办事回来，亦是见过了田氏。
田氏看着时辰，却是英华迟迟没有过来，便是差遣英谷雨前去看看：“去看看你二哥，怎的还不见过来。”
英谷雨正兴致勃勃听英实说到南城的一些别致的吃食物件，突然听到田氏的差遣，她当即是想要找个人去，然她粗粗扫了一圈，却是不见多余的丫鬟嬷嬷，又见外头天色已暗，也确实该去催一催英华。她便是央着英实许诺等回头再与她讲这些，待到英实点头之后，她这才起身前去英华所在的厢房。
从大堂去英华的厢房有不短的距离，且他的厢房与英谷雨她们也是相去较远。
英谷雨来到门前的时候，只见房门紧闭，四下也没有什么人声。英谷雨大步上前拍了拍房门，喊道：“二哥哥。”
厢房内并没有反应，英谷雨如是又喊了两次，仍是未有回应，她便是侧耳听了听屋内的动静，却是听到里头绵长的呼吸声：莫非二哥哥尚在酣睡？
英谷雨略是蹙眉：这个二哥哥也太误事了。她如是想着，手上便是使劲，她推了推门。
“哗啦”一声，本是虚掩着的木门，应声而开。随之入眼的却是满屋的狼藉，各项从家中带来的物件随地摆放着，而英华本人则是在床上四仰八叉的躺着睡觉。
英谷雨骤然想起，英华此次也仅带了成武，并无丫鬟随行——这成武此时怕是同那些个护卫安排在了一处，也难怪英华身边也没个提醒的人。
英谷雨绕过满地的物什，到了英华的床边。她也不讲究什么章法，直接了当的俯下身，又是用双手作成喇叭状便是在英华耳边大喊：“起来了！”
英华被她这一声大喊顿时惊醒了，还当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正是英华惊魂未定的时候，却见是英谷雨在一旁偷笑，他顿时犹如泄了气一般，没好气地与她说道：“怎的是你……”
眼看英华一副睡懵了的样子，英谷雨也不与他废话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英华一听，再不敢耽误，当即是从床上跳起来，套上鞋子就要往外走。
“你也不换身干净的衣服？”英谷雨尚在原地，看了看英华的床铺，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颇有些嫌弃。
英华这会儿偏不拘小节，道：“走了，你作何还愣着。”
英谷雨虽未有犹豫，但还是决定与英华走的远一些。
走出厢房的时候，英谷雨便是想到英实所说的城南，便是与英华又走近了一些，提道：“二哥哥，不如明后日我们去城里看看。”
英华闻言，他停下来，又是看了看英谷雨，只是他的眼神黯淡，随即叹气说道：“你自己去罢。”说完便又是继续往大堂的方向走过去。
不想英华竟是时至今日未能恢复，英谷雨为此亦是心情有些低落，不似适才与英实所说时的热烈。她亦是沉默了一下来，考虑了良久才与英华说道：“二哥哥，岂不应该振作起来，这才不枉费……”
听闻她此言，英华顿时板起面孔，他眼看看着是西边丁点儿的光亮，从屋脊之中挣扎着泄露出来——纵使光亮如何的拼劲，天地仍是为黑暗所吞噬。英华终于与英谷雨冷声说道：“天黑了，爹爹也没有法子，我便是再振作又能如何。”他说完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英谷雨听得有些心惊，若非今日说来，她一直不曾想到英华的颓废竟是这个原因。她亦是望向这无边的黑暗，偏这日乌云遮月，没有半点的星月之光，也好让英谷雨能想过由头宽慰英华一二。见英华如此一蹶不振，英谷雨不得不强找了话语说道：“可哥哥愿意如此虚度一生？”
“虚度又如何？不虚度又能如何。”如今的英华似乎与从前果真是换了一个人，他又是说道：“这等无边黑暗，我有作何垂死挣扎。生也罢，死也罢，我英华也不过是他们眼中蝼蚁一个。如今也只是侥幸的活罢了。”他说完又是长长一声哀叹。
英谷雨听完英华的言语，她默默斟酌说道：“二哥哥，且不说昼夜更替，便是再黑暗仍是有天明。何况，我命由我不由天，岂是旁人能够轻易摆布。”
英华闻之，竟是仰天大笑，只是笑着笑着却又是带了哭腔，他道：“可笑我命由我不由天，全是狗屁话！你可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又岂容你活到天明！”他的声音发颤，却又将这一番话说的清晰无比，字字珠玑，落在英谷雨的心头。
英谷雨从未听闻英华说过这般犀利的话语——不，英谷雨从未听过任何一人说过——这样甚至大逆不道的话——闻所未闻。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寥寥数字，却是在她心中肆意的叫嚣盘亘着！
英谷雨为之一个激灵，入眼更是漫天黑幕，耳边又是充斥着震慑心扉的话。
终于，这几个字，又彷如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一下子将英谷雨的人劈成了两半，在这无垠的黑幕之中——一半求生，一半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