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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苍茫天地何归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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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觉寺!
    主持了通大师乃是父亲故交密友,他广有仁爱之名,又颇得皇帝尊崇,此事倘若有他出面——一定是能保住父亲……
    英谷雨想到此处,不禁是潸然泪下。
    她还来不及继续悲伤,却是听到巷子口传来羽林卫的声音,英谷雨顿时一惊,当即抹掉眼泪便是头也不回的往巷子深处去。
    可笑她旦夕间,竟是沦落到如斯境地,哀呼哉,悲哉!
    英谷雨一路是走着,正是饥寒交迫的时候,却是眼看耳闻两边的民居之中传来,家长里短伴着过年欢喜的声音,空气里更是飘来甜腻的肉香。
    她让自己尽力不去看,不去听,却是止不住的想到父母,他们……
    英谷雨不停走,亦是准备找个地方将这黑夜过去,好等第二日出城前去昭觉寺中。
    若说这等朝臣顾虑重重,了通大师乃化外之人,必是……英谷雨想着想着又有些泄气,总觉得诸事难测,她却也不敢轻言定论。
    “是谁在那?”
    昏暗之下,突然有个女人的声音冲着英谷雨而来,更是将她吓了一跳,正欲拔腿就跑,发现这个女人正是云谢楼的罗老板。
    英谷雨只回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仍是毫不犹豫地往巷子深处跑去。
    罗老板亦是认出了英谷雨,她喊道:“是田公子吗?不嫌弃,请到寒舍一避。”
    英谷雨远远地听到她这么说,顿时是有些心动,此时她却是无处可去,这般想着她的脚步不由又是慢了下来。
    罗老板看到英谷雨慢了下来,她索性是出了门追了上去,又是小心的说道:“妾身惊闻田公子家中噩耗,令尊不白之冤,叫人扼腕叹息……”
    英谷雨听到罗老板所言,她那些个已经忍下的眼泪,此时又是如潮水般涌现:不白之冤——
    这时候罗老板已经走到了英谷雨身后不到一丈的距离,她仍是小心与英谷雨示好:“当日田公子搭救红汀,今日我云谢楼合该还你这份恩情。”
    这大半年来发生那么多事情,英谷雨早已将云谢楼中的事情给忘个精光,但见罗老板真情实意,英谷雨亦是有所动容,便是要点头应下。
    她才是往罗老板的方向走了一步,便是停了下来:这节骨眼上,她还是不要牵累了她们才好。
    如此一想,她只道一声“心领了”便是扭头继续跑开了。
    罗老板大抵知道她的心思,她本是想着她既已经走了就此算了,但是转念一想,又是追了上去,道:“英姑娘!”
    她这一声让英谷雨心下不禁一提,步子也不由是慢了下来,唯恐她这一声招惹来那些个找她的羽林卫。
    “眼下天寒地冻,你要去哪里。妾身也仅能收容你一夜,明日自是不能留你。”
    在罗老板的再三却说下,英谷雨这才是跟着她去了,她虽是应了但到底还有些防备,便是按了按手下的匕首,准备一旦有什么情况便是要将她给反制住。
    所幸罗老板确实是一番好意,这巷子里的是罗老板自个儿的小院子,她领着英谷雨进去,里头仅有一个伺候的老嬷嬷,再无其他人。
    罗老板带着英谷雨一进院子,嬷嬷便是自然的问了问要准备些什么。罗老板一边是随手将门落锁,一边是吩咐嬷嬷准备些热的吃食再将东边的屋子收拾下,同时又要与英谷雨宽解一些,降低她的防备。
    英谷雨跟着罗老板进了堂中,她内心仍是警惕不安,虽面色沉着,但眼睛却是不动声色地将这四处好生打量了。此处装饰十分朴实,竟是不像云谢楼老板的居所,且此地又无多余奴仆,便是她要离开,那也是轻而易举。
    罗老板离开片刻,便是与嬷嬷一同取了吃食过来。
    一张八仙桌,上头约莫已经摆了七八个菜,罗老板端了一锅热汤,嬷嬷这又是端了一尾清蒸鱼来。
    如此三人便是落座,罗老板又是感慨说道:“嬷嬷,又是一年,今年又是拉着你了。小田,你随意吃,不必拘束。”
    英谷雨此时也不知是怎的突然又是生了防备,待等到她们两人俱是下筷吃了,她才是愿意吃一点——只是这一桌子的菜,不知是合谁的口味,并非是锦官城的味道,倒像是金陵的口味。
    英谷雨虽有怀疑,但并未有所表现。
    罗老板见她所食不多,便是解释道:“这些都是我家乡的味道,小田吃不习惯,嬷嬷劳烦你再做个……”
    英谷雨一听,当即是婉拒了。
    一顿饭后,罗老板便是安排英谷雨住下,只是她在出房门之前,又与英谷雨说道:“英姑娘,世事无常,天下也不止你一人遭遇困难。但是想想你的家人兄姐,只盼你能过了这一关。”
    英谷雨闻言不由是看向罗老板,但见她面上带着些她所看不透的情绪,又是说道:“你只管好好休息,旁的等明日再说。”
    她说完便是与英谷雨合上门离开了。
    英谷雨尚对罗老板的话有所沉思,见她出去,便又是极快地跑到门边将门给栓上,随后却也并不急着离开,而是将耳朵贴在门口,正是听外头的动静。
    果然她听得罗老板出去之后与嬷嬷说了些什么,她们说的轻,英谷雨也听不到什么。只听得罗老板情绪低沉,连是哀叹了几次,又听到嬷嬷安慰了她。
    英谷雨不禁是疑心:她莫非是同情我的遭遇。她此番帮我,他日我定要还她这个恩情。
    她虽明知罗老板与嬷嬷并非是于她不利,但怎奈她仍是固执地等到她们各自回屋之后,她这才是往床榻走去。
    床铺是嬷嬷临时铺的,俱是朴实无华,实在是难以想象锦官城中最富繁华的云谢楼老板,竟是屈居于此。
    英谷雨没空感慨这些,将外套解去,放在床头边上,便是吹熄了灯烛,裹上棉被准备睡了。
    怎奈她一闭上眼睛,却全然是这两日种种事项,从内宫的混乱,再到英府大火,其中又是夹杂着父母兄长,如此种种,让她难以入眠。
    她闭着眼睛,眼泪更是从中滚落了下来:为何她家破人亡,要沦为阶下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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