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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风雪相欺大厦倾(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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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没有防备英谷雨的性子会这么刚直,竟是直接从马车上跳了。
    他们眼看英谷雨滚落在地,来不及勒马回头,口中只得是喊着“英姑娘”。
    英谷雨一下子摔在了雪地上,倒也不觉得怎么疼痛,脑袋却是有些嗡嗡作响,耳朵也听不见旁的声音。她挣扎着从雪地中爬起来,三两下就拍掉身上的雪屑,与此同时她又向是四下扫视了一圈,随即便是决定只身跑入了小巷之中。
    她一边跑,一边是回头看了眼他们的马车,心道:你们别追,你们千万别跟过来。
    等她进了小巷,又是一心找着往家的方向跑去,虽此时心急如焚,但她凭借往日的记忆,仍是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之中准确辨别出回家的路。
    英谷雨一路专挑小巷,又是连奔带跑。偶尔遇到积雪深厚之处,她一个不察便是被绊倒摔在雪地上,冰雪彻骨寒,英谷雨却只觉回家路漫漫。
    越是走,雪下的越大,小巷深处的积雪无人清扫更是深厚,她只得是一路连走带爬。她本就奔走了一天,此时更是精疲力竭,唯有回家的信念支撑着她,让已经麻木的手脚顺从她的意念不停歇。
    及至她一身狼狈,终于到了英府外。她从巷子口,但见府内冒出火光熊熊——远远又是听闻奴仆四散的喧哗之声,但看府外的羽林卫见此情形却是无动于衷,既不救火也不放人!
    她的心脏顿时的突突地只跳:却不知是哪一处起了大火。
    她观测方向直觉是隐隐不妙,心下便是十分的慌乱,更不敢胡乱去猜测。
    英谷雨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看了眼远处冷漠的羽林卫,她便是决定要从英府西墙翻进去救火救人——虽府内失火,然羽林卫将大部分的人力放在把守各处大门,至于各处的墙垣便是成了守卫稀疏薄弱的地方。
    英谷雨想翻进去,却已经没有这个体力。
    第一次她一鼓作气是双手攀到了墙头,可怎奈双腿冰冷麻木已经没有力气顺势爬上去。她的双手又是撑了片刻,因是雪化了一些,墙头更是湿滑的很,她再也抓不牢了,整个人便是滑落在地。
    第二回的时候,她又是跳起来,但这一回双手却未能够到墙头。
    第三回,第四回……她已经跳不动了,几乎是趴在墙下大气直喘。
    她心中无比的焦虑,唯恐田氏在里头有什么意外,更恨自己无用,悲切之余心中更是胡乱想道:火是谁放的,为什么在这当头竟是着了火,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英谷雨越想越是忧心,越是害怕。她奋力是驱走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唯独一心想要见到田氏。
    她再做深呼气,重新是站起来,两脚踩在砖石上,双手是穿过斑驳的雪层攀着墙垣,虽她的手上早已使不出什么气劲,但她咬牙不让自己随着雪簌簌的滑落下来。
    然天不从人愿,英谷雨再次是从上头滑下来。
    此时她双膝跪在墙角,而双手是挂在墙上,口中更是撕心裂肺的喊道:
    “娘亲……娘亲……”
    她的眼泪突然是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这时她身后又是响起了马蹄声,仇少卿两个手下此时已经是赶车马车到了她的后头。他们见到此等场景,却也是不知所措,临行之前仇少卿虽有交代,却并没说会有这等的情况。
    赶车那人看英谷雨这般凄惨模样,不由动了恻隐之心,与同伴说道:“不如——我们帮她一把。”
    他的同伴听他这么说自是十分的诧异,只是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却是看到英谷雨再次振作了起来。
    她用袖口胡乱地抹掉眼泪,随后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将其外鞘拔出,便是要将它深扎在墙上,以此借力翻进府中。
    仇少卿的两个手上此时齐齐上前,道是:“英姑娘,我们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方落,两人便是各自一边抓住英谷雨的肩膀,纵身跃过墙头,便是稳稳地落在了院内。
    英谷雨手上尚是拿着匕首,她惊于眼前的变化,还不如发生了什么,却又听两人说道:“仇大人交代我们务必护您周全。”
    英谷雨只应了一声,还来不及道谢,却是发现府内的火光竟是从春晖堂的方向传来——火势越来越大,更是浓烟滚滚从中翻涌升起。
    “娘亲!”
    英谷雨只觉得脑中一片空滞,她一声悲鸣,忙不迭地朝着春晖堂方向跑过去。
    那两人互看了一眼,亦是紧跟随在英谷雨的身后。
    此时的英府后院,真真是乱做了一团,院中一片狼藉,已经看不到什么仆从了。
    英谷雨心中不停是默念祈祷着:不会的,娘亲一定平安无事!她还等着我回来,还等着爹爹回来!她一定无事——
    她终是到了春晖堂前,入眼却见春晖堂的主屋已是在一片火海之中,大火无情正是吞噬着这里春晖堂中的所有。
    而春晖堂外亦是围了不少的丫鬟嬷嬷,其中便有罗缎梅施辛嬷嬷等人,她们或是为田氏赶出春晖堂,或是闻风而来,此时俱是合力要将大火扑灭。
    她们或是以雪灭火,或是拿着树枝拍打烈火,但这熊熊烈火,又岂是轻易能够熄灭——更何况锦官城中已干涸了月余,便是降雪也未能阻止火舌的肆意横行。
    或许等着上天怜悯,降下大雪,才能阻止这一场大火。
    火光中,传来噼里啪啦,乃至于内里各处燃烧的声音。
    “娘亲——娘,你在哪里!”英谷雨嘶吼着,想要只身闯入火海之中。
    几个丫鬟嬷嬷一同是抱住她,将她拦在大火之前。
    此时,她已是满面泪痕,更是冲着她们吼道:“我娘呢,她是不是还在里面!”
    眼看是大火要将整个屋子吞噬,堂中的梁柱亦是在烈火焚烧之中几欲塌倒下来,便是在轰然声中,英谷雨彷如是听到田氏悲切的呼喊:“四儿——”
    便是这一声,让英谷雨更是悲恸万分:“娘!娘亲——”
    田氏一定是在里面,她一定在!
    可是任凭英谷雨如何的哭喊,天地之中,唯有风火之声音,以及——
    娘啊——娘亲——
    那是曾荣极一时的丞相夫人,她紧紧跟随她的夫君,奔赴了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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